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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澹台信看起来并无触动,甚至有些早有预料的模样,贺润窥探着他的神色,也不敢多嘴问什么,只试探性地道:“我们现在,不在兑阳境内吧?”
  澹台信照例没有搭理他,坐在店家的柜台后面,翻着店家藏起来的来往书信,这些信件全被他埋在离店百步之外的雪地里,若不是他主动交代,还真没人能搜到。澹台信匆匆翻过,信件没头没尾,亦不是樊晃的署名,再度证明了莽将军实际上粗中有细,是条不易抓的泥鳅,澹台信多翻了几遍,如有所查,拿近了信纸仔细嗅了嗅。
  “大人心细如发。”店主还是死气沉沉,见他这般才提起了精神,“是花椒的香气,卑职就是靠这个辨别信件是不是主子发来的。”
  这都是暗中传信常用的招数,澹台信点了点头:“这是最近的一封,叫你们观望是否有官兵路过?”
  “钟家那位新使君要剿匪,”店主因为配合得了一杯热水,他也不近唇,只捧在手里抑制自己的寒战,“樊将军担心会有人马悄悄摸到他的地盘上。”
  这话倒是不假,澹台信没有什么怀疑:“照常给他回信,侯爷本就没派兵来,让他安心。”
  店家不敢不从,只是执笔的时候迟疑了片刻,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是没有资格问的,按照澹台信的意思写好了信。小店里的小二都被今天早晨赶到的骑手替换掉,好几个人盯着店主一个,而原本的小二都被澹台信捏在了手上,店主叹了口气,樊晃本也不是他想要效忠的主子,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别无选择了。
  澹台信把樊晃设在平康边境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拔除了,自己收拾停当就又要出发,他手下的骑手大多沉默寡言听命办事,只有一个昏头转向的贺润敢于拽着他的袖子发问:“我有点迷糊,我们是为了办兑阳陈家才出来的吧?现在你给我绕哪儿来了?”
  澹台信上车之后拆开了骑手带来的信,钟怀琛的剿匪并不顺利,吴豫跟着云州府衙办事,在明处被山匪当猴耍,带着人冰天雪地中走了几天,什么山匪的影子都没找到。
  吴豫在大雪天里依旧上火,钟怀琛力排众议地剿匪,担子交到了他这儿,若是无功而返,那就只有他来当杀鸡儆猴那只鸡了。更让他恼火的是,剿匪这事是澹台信挑的头,钟怀琛听进去了真这么办的时候,澹台信跑出去鬼影子都找不到一个,导致吴豫在山林里绕得束手无策,连个打商量的人都没有。
  “这样下去不行,”吴豫和云州府衙的捕快蹲在一起烤火,“我们在明处,而且有人在给山匪通风报信。”
  捕快也感觉到“总是迟一步”的困境很不对劲,捕头和吴豫对视一眼:“吴校尉说得是,我们现在当如何?”
  吴豫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说我哪知道该怎么办,抬眼就看到自己的一个近卫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有位大人来了,说要见你。”
  吴豫皱眉,寻思这地界哪来的大人,只听那先锋营出身的近卫压低了声音:“是澹台大人。”
  吴豫闻言一愣,有点难以置信,然而他看见从车上跳下来的人,虽然戴着防风的兜帽,不过从身形来看,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澹台,一时百感交集,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火药是向内流进黑市的,澹台信是往外走去兑阳府的,按说他们是南辕北辙,吴豫不解道:“您怎么溜达到这儿了?”
  “刚在平康边上办完了事,听说你们这边不顺,过来看看。”澹台信疑心军中或是捕快里有内鬼,所以他和贺润都没露面,“你的兵全都驻扎在这庄子里?”
  吴豫“嗯”了一声:“今天出去了一样,带了几十个兄弟,往山上去了有一二十里,眼看天就要黑了,还是一无所获——有没有可能,这山里的那帮人已经跑了?”
  澹台信隔着帽上的纱往山上看去:“天那么冷,贸然离开老巢可能性不大。”
  “这山太深了,雪积得又厚,”吴豫说着就皱紧了眉头,“前些天把山下的各处村子庄子查访了一圈,各处都有些流匪的线索,可是顺着一追,就是逃进了这山里,可是那么厚的雪,我们根本进不了山,他们是如何来去自如的?我都怀疑那些线索的真假,就跟你遇到的那些假山匪一样。”
  “我遇到的流匪没有那么简单,假冒嫁祸,都是因为大鸣府里的争斗引起的。你们在这荒山野岭,弄些假山匪,必然是为了别的目的。”澹台信轻咳了两声,“你们最早是追着火药来的?”
  捕头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感觉到了吴豫对他的信任和仰仗,也主动上前道:“是,火药是从军营里倒卖出去的,在两州的运输却和一个流窜的匪帮有关,我们顺着各方线索,一路追到了这儿。”
  “我现在有一些怀疑,不敢肯定。”澹台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先抓住些在外流窜的,不管真假山匪,拿住了人才好说。”
  能出门办差的大鸣府捕快都不是吃白饭的,然而这些好手在附近村庄转了几日,却收效甚微。吴豫不免出些埋怨:“你说得倒轻巧,你干嘛撺掇着这个时节剿匪,冬天商旅都不出门,农户都待在庄里,面孔根本混不进去。”
  “混不进去那就明着查,钟侯没给你们发剿匪的公文吗?”澹台信铺开了吴豫的舆图,“你们原有的线报,山匪是在合水镇一带的村子里有过行迹,你们赶到合水镇以后一直被断断续续的线报引向这座潭山,我觉得更像是调虎离山。”
  捕快和吴豫对视一眼,吴豫心一横:“下一步怎么办,你说吧。”
  “我先派人,到这一带去调查田产所属。”澹台信指着舆图上的“合水”未动,“你说得对,冬天农户都待在农庄里,若是把田庄围了挨户清查,能不能查出东西来?”
  吴豫拿不准澹台信说的话有几分靠谱,但他现在无计可施,送上门来的主心骨他并不想放过,捕头也有了方向,主动道:“合水镇属天顺府管辖,卑职之前就有过猜测,火药一案,与幕僚周先似乎脱不了干系,而周先夫人的娘家,正好就在天顺府。”
  澹台信赞许地点点头,这些事他也清楚,而且他还知道周席烨的夫人家祖上做官,周席烨是商贾之子,是入赘马夫人家。天顺府的望族就是马家,如果他没猜错,马家应该就是合水镇最大的地主。
  “之前有个精于田庄事务的朋友告诉我,有的地方将外镇的流民扣在自己庄子里当黑户,你说这些黑户会不会在天顺府也有,会不会因为一些原因,又成了流匪?”
  “你是说有人把外镇的流民逼得落草为寇了?”吴豫有点犯难,“这样的山匪叫我怎么剿?说白了也是我们这些人无能,才让他们流离失所的。”
  澹台信掩口咳嗽,没有反驳吴豫的话,倒是吴豫警惕地看了他好几眼:“你别又在我跟前病啊,我可不想跟使君交代。”
  第86章 搜查
  澹台信懒得和这贫嘴的计较,吴豫和捕头都出去办事了,贺润始终有点不放心:“你不是说兑阳黑户难查,一旦让陈家发现了,他们就会把这些人隐匿起来吗?你现在在天顺府闹出了动静,陈家万一被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陈青涵这人实在没有诚意。”澹台信面沉如水,“他百般引诱,希望我介入兑阳府查流民,我偏不遂他的意。我就想看看他手中到底有几张牌。”
  贺润听得似懂非懂,有点担忧:“如果合水镇没有查出黑户的流民呢?”
  “他们有隐匿山匪的嫌疑,官府又没做什么,只是挨户清查罢了,有什么查不得的?”澹台信话虽这么说着,眼神却愈发深沉起来。
  贺润只好暂且放下心来:“我们接下来又怎么办呢?跟着他们一起去合水?”
  澹台信点头,他们和吴豫会合之后也没在潭山久留,合水镇那边一传来消息,吴豫立刻带兵启程,连夜行军到达合水镇,第二天一早,吴豫带兵合围了一处田庄,捕头拿着公文,进庄搜查。
  澹台信弃车骑马,这次他没有强求贺润跟上,但贺润现在提心吊胆,根本不敢离开澹台信一丈以外,只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赶去了合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豫已经带兵把守住了庄子的各处道路。
  “这庄子确实严密,各处出入口都有年轻力壮的看守,这么冷的天也扎着棚子住在门口,其他能过人的地方都扎了篱笆。我觉得你说的有理,正经庄子没必要围得跟铁桶似的。”吴豫和澹台信站在稍远的山坡上,俯瞰着庄子的地形,“不过我们是来剿匪的,就算查到了他们圈禁黑户,又该怎么处置呢?”
  澹台信不答反问:“还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去天顺府的人回来说,马家管事的人都在天顺府里过年,如今这庄子应该只有代为打理的家仆。”吴豫搓了搓手,“就算我们人赃俱获了,马家人大可以把所有事都推给手下人。”
  “先查,拿着公文直接进庄查人。”澹台信沉吟片刻,够不够给谁致命一击固然重要,但若田庄里真的扣押着黑户流民,多畏手畏脚一天,也许都会多一些无可挽回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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