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顺势问应眠以前的事情,但又觉得无论如何开口都有些突兀,得再聊点别的什么。
  “她担心什么?”应眠终于接了话,
  听他这么问,楚今樾笑了:“她说你妹妹在樟湾一直有帮她,现在忽然发现我们的事,她担心是你们家里或者你本人想要利用我和楚今钊的矛盾从中获利。我说你肯定没那么多想法,联姻而已你家里又不至于把所有资源都给你调遣。”
  应眠被蒸锅边缘烫了一下,“啪”地一声松了手。
  好在已经关火有一会儿没有那么烫,楚今樾刚过来,应眠就摆摆手重新掀起了锅盖。
  “没事?”楚今樾不放心地追问。
  “嗯没事。”应眠确认,把几个小包子从蒸屉上夹了下来。
  楚今樾等了一下叫他确实没事才继续说下去:“至于你家里有什么想法也都正常,我和楚今钊现在谁也不让步,肯定也都想过会让别家占到些好处,生意上这都正常。所以我之前也说,以后不会再让你帮忙牵线你弟弟那边,我不想以后你家里对我有更多偏见。”
  又听他说以后,应眠动摇了,他继续沉默着转身把盘子送到餐桌,不想动摇。
  “你到底担心什么,能不能和我说说?”楚今樾见应眠还是不说话心中着急。
  他本来就是急性子,换别人这样他早忍不住发火了。
  “你担心家里不同意吗?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到时候见见你家里人呢?
  “还是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以后别人会说闲话?我们可以多等几年,反正家里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华洋那个项目结束以后你们就分开,再过两年没人会再盯着你们了,对外就说我们是你们离婚后才在一起的。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还是你就是单纯没那么喜欢我呢?你只是不喜欢我......还是也不会喜欢别人?”
  应眠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被楚今樾清楚地捕捉到,他立刻坐下,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应眠,像在警告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不喜欢你。”应眠败下阵来。
  楚今樾眼神软了一点,但又很快警惕:“你这个没有不喜欢,和喜欢的区别是什么?”
  应眠眼神躲闪,伸手握住装了热牛奶的玻璃杯,端起来一点又放下,最后还是松了手,将双手交握在身前,仰头看向楚今樾身后窗户的顶端。他不想再继续剖析对楚今樾的感情,他只想按一定没有错的决定做事,不想再犹豫不决徒生事端。
  那些理由也一定无法说服楚今樾,他必然是不怕流言蜚语的性格。
  “我问你是不是也不会喜欢别人,是因为执缨还和我说了其他和你有关的事情。”楚今樾想眼下已经是开口的最好时机了。
  应眠回过神来:“什么?什么其他......”
  问题没问完,应眠就明白楚今樾在说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知道?”应眠有些怀疑。
  楚今樾摇摇头:“我没有细问,但我猜,应该是楚今钊或者父亲结婚前对你做过调查吧。”
  “那你知道多少?”
  “就知道......那个人现在过得不太好,你和楚今钊关系是如今这样,执缨担心你家里人将来迁怒,要我小心。”
  应眠听完点点头:“执缨还是很关心你,她说的......也是对的。所以......”应眠觉得用这个理由好像也不错,只要不给楚今樾选择的机会,他应该也就不会再纠结。
  “所以你因为这个人,不想再给任何alpha机会了吗?”楚今樾忽然站了起来,绕过餐桌,在应眠身侧的椅子坐下,又拉过应眠的手紧紧握住,“如果你害怕的是alpha,我以为我第一次来你这间公寓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了考验。”
  应眠手腕动了一下,想挣脱却失败了,他没再坚持,任楚今樾握着了。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应眠平静地说,“我也不至于害怕alpha,如果真的怕,怎么可能会和你大哥结婚,又怎么可能想用那种事情利用你。”
  现在说,好像是个好机会。
  “我只是不想再谈感情谈承诺,没有什么意义。
  “我没不喜欢你,所以你家里的事我愿意力所能及帮帮你,其实我相信就算我不帮,你自己也能做到,时间问题罢了,但还是更快点好。
  “至于我们俩,这几个月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么。
  楚今樾愣住,他有点无法接受应眠用此刻并非不喜欢的眼神,对自己说出这样无情的话。
  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他越是这样,就越要再多争取一次。
  这个声音为何不早一点出现,一年前甚至两年前,为何他会和楚今钊结婚?
  有气不过较劲的心态,也有得不到的焦灼,但楚今樾已经习惯了放纵这样的心态,他的心气儿从来都是靠着这种较劲撑着。
  “如果我要你再开开心心和我在一起两年三年,五年十年,这和谈感情谈承诺有区别吗?你同意吗?”
  应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难道要说不行,只能两个月?只能三天?
  楚今樾手上用力,一把将应眠拽到了自己怀里,既然得不到回答,就干脆抓现在这一分钟,应眠自己说的,这些日子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好想标记他,楚今樾在应眠的喘息中冲动地想。
  愿诸神俯允我从爱情中脱身,在虚无的高处拥有冷冽的自由
  (佩索阿《我的心迟到了》)
  第54章
  回到布达佩斯的第一周,应眠空出了周末,但是楚今樾也没过来,他甚至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周末过去两天,应眠接受了现实,他劝自己这样也好,在之前的预想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段荒唐的关系本来就是最省事的。只是没来得及问问楚今樾还需要别的什么,过年那会儿决定不离婚也是想要留在楚家方便帮他,现在一边觉得时间太短帮到他太少,另一边觉得自己实在自大。
  第二个周末应眠经历了最近几年最糟糕的发热期,抑制剂不如alpha是一定的,但赖于几个月来楚今樾的帮助,本来对抑制剂已经不太敏感的身体,这一次只靠一针就压住了大部分热潮。
  应眠不得不在清醒中去抗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幻想。
  渴望。
  懊恼。
  精神上的折磨要远糟于身体的不适,夜幕降临的时候应眠少有地将卧室门也都反锁上,他不确定自己在担心什么,十几年都过去了,并不会有危险的alpha趁人之危。
  待发热期过去应眠想自己大概是赌气吧,气自己把一个安全的alpha推开,也气楚今樾嘴里说的十年二十年都是假的。
  五月,应眠在海城和邶州各有两场演出。
  早些时候答应会让外公棋友已故太太的琴重新登台,这次终于有海城的演出安排,应眠便提前向主办多要了几张票。
  演出消息公布后,楚时泰那边得了消息也说要全家一起来,应眠本想找理由拒绝,没想到楚今钊动作迅速自己弄到了票。
  应眠很清楚楚家什么意思,绿洲项目前期准备结束即将落地,但楚家还不想解除两家深度的绑定,应家越是积极拓展与其他人的合作,楚时泰就越要“宣示主权”。其实就算楚时泰没有这些刻意的行动,在外人眼里,那些应眠私心送到楚今樾口袋里的甜品,也都是楚应两家亲密无间的证据。
  可以预见必须要提上日程的关系切割将会有多困难。
  家里倒是没人提过意见。
  卓珣卓航当然都听应眠安排,哪怕应眠表现出的是对楚今钊泄私愤,他们也只是打起更多精神支持。应骁和叶伯禺也没反应,他们甚至没有提过去楚家找楚时泰谈话的事情。
  演出当天,应眠以排练为由拒绝了露面,只拍了琴的照片发给外公,请他转给棋友看。另一边应卓航给应眠发来照片,说楚时泰在进场前特意来同应骁和叶伯禺打了招呼,估计又会见报。
  照片里面只有楚时泰、沈寄和楚执缨三人。
  楚今钊是临时决定不来的,他特意给应眠发了消息,对外会说是临时有工作,实际上是因为徐将离突然来了,他太想孩子,求楚今钊让他见一面。
  你别介意。——这是楚今钊的原话。
  猛一看滑稽,实际上合理,估计是被应眠上一次较真搞得太被动了。应眠又一次觉得楚今钊多少也是遗传了爸爸那一边的性格,薄情掺了多情,明明放不下又从始至终没为徐将离争取过什么,谁喜欢他真是倒霉了。
  至于楚今樾,是多情掺了薄情。
  演出九点钟结束,确定楚时泰离场后直接乘车离开了剧院,应眠这才放心请外公一行人来了后台,去无人的舞台合影后又亲手把琴还给了老先生。
  应骁不合时宜地说应眠琴艺退步了,波莱罗舞曲时他节奏不对。
  叶伯禺在一旁说他吹毛求疵事情太多,台子上大大小小那么多琴,谁能听出来哪个是应眠,再说波莱罗舞曲有没有大提琴有区别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