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那可是真真活该。
  柳常安想起这人小时候的猫嫌狗厌,不由发笑。
  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亲爹柳焕春。
  柳焕春也揍他,可两家父子间的感情,却极不相同。
  薛青山虽看着凶,也不会说什么极好听的言辞。
  但薛璟中意自己,再不合礼法,他也并未多加为难,竟如此简单便认下自己与薛璟的关系。
  若换做是柳焕春……只怕恨不得生生将自己打死吧……
  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何这小霸王能生成如今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了。
  薛家将他教得极好,又是他强大后盾,不必担忧因一些琐事,而失了爱护,更遑论与其他兄弟争宠夺爱。
  薛璟见他由喜转怅,怕他胡思乱想,赶紧道:“你别担心,他不会凶你的!”
  柳常安抿唇一笑,略有些尴尬:“倒并非担心……我只是从未想过,薛家竟会如此隆重……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同你在一处……”
  他担心薛璟误会他怠慢二人关系,欲言又止。
  薛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心有所感,觉得若真让柳常安被八台大轿扛入薛家,似乎十分荒谬,于是笑着道:“放心吧,你尚在孝期,此事不着急。你若不喜欢那样大操大办,交给我便是!”
  柳常安看着他笑眸中的微光,满心暖意。
  *
  随后的朝局说不上多扑簌迷离,可谓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
  先是从琉璃巷中传出了长公主跟多的谣言,称她那情郎是个外族人,二人私通生出了个杂种。
  她嫁入荣府前,便给荣三戴了绿帽子,以至二人一直不合。
  随后这谣言越传越广,坊间开始有传言说,如今的尹平侯长得与荣家人如此不肖似,究竟是不是荣家的种也不好说。
  荣府的人赶忙出来辟谣,但依旧压不住这势头。
  这谣言传入元隆帝耳中,九五之尊气得病上加病,再无法过问朝事。
  太医诊断后,跪地高声请罪,声称陛下时日无多。
  不得已,一纸继位召书送至太子手上,着太子上效尧舜、下恤百姓,勤于朝政,待先皇殡天后登基。
  一接到那召书,太子眼睛都直了,根本看不见那句“待先皇殡天后”,觉得此刻自己已是大衍之主。
  既是大衍之主,自然要巩固地位,于是命一众党羽全心绞杀宁王,以防此党反扑。
  经过一段时间的撕扯,在大理寺还未查清案情,力谏暂缓的情况下,太子强令秋后诛杀宁王。
  定下时日,因国库见底,他又强令加快削军速度。
  很快,京中十六卫各卫所被削了近有一半,甚至还销了数个番号。
  光如此还不够,非强逼诸将领吐回那半数军费。
  边军接了圣旨,尽数痛骂荒诞。
  有数位不愿削军回退军费的将领,初时还想苦撑,但朝廷直接断了粮草补给,甚至将运至半途的军饷也给追回。
  断了粮草,除了少数能自产充足的边军外,西北贫瘠之地的几支军队不过一月就难以支撑。即便请求周边城镇转运支援,碍于圣令,也无甚效果。
  几位将领只能忍痛削了大半军力。
  可削完后,太子气愤其不听政令,迟迟未将粮草物资拨回。
  时已近七月,边塞气候变幻莫测,狂风呼啸气温骤降,有霜雪之势。
  得不到补给,边关将士又冷又饿。心力强的,勉强能支撑,心里弱的,心中对朝廷怨怼极盛,干脆做了逃兵。一时间,西北边军人心涣散。
  至七月中末,如前世一般,整装的胡余军队攻破武门关,往京师长驱直入。
  匆忙往朝中发战报的斥候在半途被截杀。
  朝中未得信报,根本不知边关已破,依旧一派祥和安宁模样。
  别说边关之事,太子殿下甚至记不起还有一位缠绵病榻的父皇,连进宫问安都已抛至脑后,只忙着自己登基一事。
  “朕的仪仗怎可如此简陋?!朕可是一国之君!必须要从天街一路铺至大殿!”
  太子听完礼官回报,怒气冲天。
  “还有那祭天礼服!怎可用以前的?!给朕寻最好的工匠,朕必须要着大衍最华贵的礼服祭天!”
  “殿下!提前登基已有违礼法,如今国库见底,殿下更应作表率,行开源节流!于登基之礼,保留祖宗礼法即可,其他的如今该省则省,否则,难得民心啊!”
  听着太傅苍老颤抖的声音,太子眉头一皱,因着那多年在心头的威慑,一时不敢说话。
  一旁响起一个年轻声音,正是那日在琉璃巷雅间中开门的那位幕僚:“太傅大人,殿下登基,将为一国之君,本就乃民心所向。太傅究竟是何居心?如何敢说太子登基不得民心?!届时百姓皆应俯首参拜,山呼万岁!若仪仗简陋,就不怕观礼百姓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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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荣洛读完手中关于近日谣言的信报,面上还是那副如玉温润的笑容。
  他将那已读完的纸笺放在烛火上烧着,笑着看那火焰蔓延,渐渐就要烧至指尖,被一旁的蒙童皱着眉拍开。
  那纸笺应声飘落在地上。
  荣洛盯着那最后几星苟延残喘的火苗,柔声道:“当年母亲就是太过心善。若是我,早将宫中的那些长舌妇人一个个绞死,怎会由着她们对那扶不上墙的废物嚼舌根?”
  “如今给了他一点甜头,就知道蹬鼻子上脸,去琉璃巷喝了几两酒,嘴上就没了把门。蒙童,你说,这种货色,留来何用……”
  无人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荣洛又问:“胡余军队还有几日能抵京?”
  “再有五日。”冷硬的声音回道。
  “命他们沿途杀灭报信者。让东城卫集结城东部曲,回头,送太子殿下一份大礼。”
  第151章 清君
  太傅气结, 指着他痛骂:“你!奸佞小人,误君误国!”
  那人一听,也气愤非常, 立刻跪下对太子叩首:“殿下!臣虽年轻,但一心一意为殿下筹谋, 如今竟被太傅大人打为佞臣!此等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臣声名性命不足惜,只恨不能常伴殿下左右, 见证殿下荣光!”
  接着, 他又对周围几人拱手道:“来日殿下登基称帝、受万民敬仰时,勿忘为我烧纸!”
  说罢, 他起身急急要去撞柱。
  周围众人急忙将他拦下,苦劝不止:“唉!王卿!你这是何苦!”
  太子赶忙命人将他扶坐在一旁, 黑着脸对太傅道:“太傅大人,有话好好说,何苦把人逼死!”
  太傅见这明晃晃的苦肉计,立在奸佞旁侧顿觉浑身泛恶, 冷哼一声后, 道了声“望太子好自为之”, 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东宫中的几人见他甩袖而去, 愤愤进谏:“殿下!太傅大人年纪大了, 难免有些是非不分。况且,宁王也曾受教于他,得他颇多赞赏。如今, 老太傅怕是看不过宁王下狱,因而公报私仇,不愿殿下好过!”
  众人纷纷附议:“殿下!此人恐为太子登基之阻碍啊!”
  一个时辰后, 清平巷中,太子太傅于回府途中遇人截道。
  他入东宫议事,未带长物,差点被打杀于巷中,幸得刚去买了最新话本碰巧路过此处的薛宁州相救,才免了性命之忧。
  但自这日起,太傅便称病不再上朝。
  至于缘由,在有心人的探听下,无风也能自散。
  一时间,太子麾下近日备受排挤的肱骨老臣们都气愤不已,纷纷罢朝。
  这下,朝中便不再有其他声音。
  太子几乎说风是雨,在一众幕僚的支持下,为自己的登基大典费尽心思。
  先是着工部大兴土木、修建楼阁,又命礼部穷奢极侈,置办华服。
  终于将国库那点底耗光后,又将主意打到了还未运送到江南的一部分钱财上。
  那是近日才从宁王党羽家中抄出的金银,要送至江南用于疏浚修田。
  一众官员怕触霉头,步上老太傅后尘,将那银钱奉上,但依旧不够大典所需。
  太子思来想去,许是之前尝到了抄家的甜头,于是着京兆尹盯着京中富户,若有些枉法之兆,便立刻罚没大笔钱财,敛聚不少金银。
  一时间,京中民愤官愤四起。
  而太子沉浸于初掌权的兴奋喜悦中,尽数不知。
  大约是怕宁王未死、元隆帝尚有反悔可能,又觉得元隆帝早已病入膏肓无力回天,殡天不过只是时日问题,等不及皇帝咽气,至桂香刚起时节,太子便行了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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