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这批?”
  柳常安抓着字眼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只有一批兵器?”
  宁王冷笑:“自然!本王对付一个窝囊废,何须大动干戈?”
  柳常安虽早知晓这些,面上还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那殿下可知,在江南越州府器库中,江南工造所产的精制兵器皆被劣质刀剑全数替换,数量可以万计。”
  “后许大人在江南一处茶山中,查处了私造这些劣质兵器的工坊,其中诸多匠人民工,皆是被越州官府强绑,死伤无数。而那些真正的精制兵器,经那茶坊数年多次运送,如今皆不知所踪。”
  宁王皱眉:“许怀博审过我此事,但我皆不知。如今太子得势,他许家必然鸡犬升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常安冷眼看着他:“殿下觉得,大理寺卿是如此罔顾礼法之人?”
  宁王无言。
  他自然知道不是。
  可他确实也不知江南那些事。
  “殿下,您头上背着的那些罪名,桩桩件件皆为事实,且证据确凿。究竟为何,殿下至今还未想明白吗?用人不查,会被人当枪使的。”
  柳常安冰冷的语气中带了些揶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刚愎自用的皇子。
  宁王的眉越拧越紧,拳头也不由紧握起来。
  柳常安继续慢悠悠地逼问:“殿下可想明白了如今局势?究竟是谁才有理由、有机会如此处心积虑地害您?这人害了您之后,又有何打算?”
  “殿下,您虽自负,却非愚钝。若想明白了、若是条好汉,便先放下恩怨,一同先将这戕害大衍的蠹虫揪出,再言其他。否则,不仅是殿下负罪身死,大衍,怕也会分崩离析。”
  第149章 布局
  宁王沉默许久, 点了点头,要来纸笔,写了几封信, 让柳常安分别带给几位幕僚和一位江将军。
  “江将军?”外头的许怀琛听闻,有些吃惊。
  同样吃惊的还有薛璟:“是江元恒那位伯父?他竟是宁王的人?那江元恒他……与江将军的嫌隙便是因此而生?”
  柳常安点点头:“算是吧。当年他父亲兵部江侍郎于江南遇害之事, 他一直以为是宁王所为。实际上,那时荣洛已借着宁王关系,打通了江南。毕竟宁王治下颇为严苛, 而荣洛长袖善舞, 很容易笼络江南权柄。”
  薛璟想到江元恒数年来一直暗地里探查宁王底细,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如今竟恨错了人,不由叹了口气:“江元恒若得知此事, 岂不是得跟吃了苍蝇似得憋闷?查了这么多年,竟查错了方向。”
  柳常安摆摆手:“也不算,至少他那份名单十分有用。毕竟荣洛手头的人,大多数本就是宁王党。”
  薛璟点点头:“也算歪打正着了。算算时间, 卫风的人应该快撵上他了。这么大的事, 可得让他凑个热闹。待尘埃落定后, 再让他去同江将军将此事说开。”
  “此间事毕, 我们先回了。”他拍了拍许怀琛肩膀, “别再为太子郁愤了,来路还长着呢!”
  *
  出了大理寺,柳常安顺便去了一趟乔家的瑞香林, 挑了一些时兴料子,往薛府去。
  “怎的又去我那儿?你就不怕荣洛起疑?”
  薛璟看车中层叠堆放的料子笑道。
  柳常安摇摇头:“若不去,他怕是才会怀疑。他知我对你情根深种, 自你下狱,理应常去薛家问候。可此前案情未明,我为避嫌,亦怕他加罪于你,自然不敢去。但既得了陛下的探视令,我必然该假公济私,常常去探望才是。”
  薛璟听他这一同言语,本就觉得他聪明,又听得那句“情根深种”,高兴地将他搂过来亲了亲:“啧啧,探花郎有心了,还专程给你婆母挑了这么多好东西!”
  柳常安面上一红:“仗着长辈压我一头,硬给我安上这名份,薛将军可算是胜之不武了。”
  薛璟乐道:“那又如何?兵不厌诈,能胜即可!你都在我娘亲面前认了这身份,快喊声夫君来听听!”
  柳常安面色绯红,有些喊不出口。
  “啧,婆母都喊了,怎的还扭扭捏捏?”
  薛璟不耐道。
  柳常安嗔道:“我不会,不如你给我打个样?”
  薛璟将他抱到膝上,满是笑意道:“怎的,想占我嘴上便宜?夫君疼你,让你占几句口头便宜不打紧,回头你让我占够真便宜就行!”
  柳常安听他这浑言,面上的红有些止不住:“哪次没让你占?”
  说来也奇怪。
  此前二人针锋相对时,许是笃定自己在这人心中是个浪荡性子,真放浪时也不害臊。
  可如今真两情相悦了,他竟如个情窦初开的小鬼,总担心心上人觉得自己不够矜持,以致失了他的喜爱,因此畏畏缩缩、患得患失。
  薛璟见他面若桃李,眼带风情,忍不住舔了舔下颚:“……那,我现在占?”
  说完,便把他推到那一堆料子旁,作势要动手动脚。
  柳常安笑着一把推开他的脸:“你倒是越发荒淫无度了!”
  “胡说!”薛璟立刻反驳道,“那是指荤素不忌广纳后宫之人,你我是两情相悦的爱侣,哪能用这个词?最多是……”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秦铮延说的那个好词:“嗯……百无禁忌!”
  柳常安一听,脑中浮现出万俟远穿着那套胡女衣裙的奔放模样,就知眼前这人对那套衣装贼心不死。
  亏得自己还总担心不够矜持,惹他不喜,这人怕不是就想看看自己没脸没皮的样子吧?
  他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他脸颊:“你哪儿来的这促狭老男人癖好?”
  薛璟一听,气得脸红,虽面上不显,但语气明显:“怎的就促狭了?!你看老秦促狭吗?我就不信,男人会没这癖好!”
  柳常安面上似笑非笑地打量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薛璟一看,急道:“你不许想!你穿和我穿那是两码事!”
  柳常安见他焦急制止,脑中不可避免地真思量起这人穿那衣裳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后,再也矜持不得,伏在薛璟胸口差点没把自己笑岔了气。
  薛璟恼羞成怒,干脆捏着他颈子就往他嘴上亲,堵上再说。
  外头驾车的南星听着帘子里隐约传来的笑闹,和车架上时不时的震颤,心里头苦。
  以前这两位主子还稍微知道避着些人,如今……
  唉……
  好不容易熬到了薛府,管家的声音终于将两人的笑闹给打断。
  “柳公子来了?!快去报老爷夫人!”
  柳常安收拾好衣装,待帘子被撩起后,施施然下车:“薛管家安,不才替陛下来看望将军及夫人,顺道带了一些微薄见礼。”
  薛福一看车中两尺多高的绢绸料子,喜上眉梢,差人都搬进堂中。
  待东西搬完,薛青山夫妇带着薛宁州也入了堂。
  屏退下人闭门后,薛家夫妇坐在上首看着两人,薛宁州则坐在旁侧吃着点心瓜果。
  看着那层叠的料子,薛母笑道:“今日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家中缎庄出了些新式花色,带过来给婆母瞧瞧。”柳常安躬身讨好道。
  这话听得薛青山脸色一黑,目光炯炯地看向正站着的两人。
  薛宁州一听这称呼,正要嚼瓜的嘴大张着都忘了闭上。
  就算大概知道这两人关系,他也确实没想到柳常安这“婆母”叫得如此顺嘴。
  见夫君和二儿子如此神情,薛母赶紧示意薛璟去倒上一盏茶,好让柳常安给薛青山敬茶。
  薛璟兴冲冲地刚迈开腿,薛青山便抬手制止,沉声道:“先说正事!”
  薛府大少爷只好硬生生把刚迈出的那条腿给拖了回来,在原地站定。
  “你们如今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搅和进了什么事情中?”
  如今的朝堂局势,饶是总在边缘的他也知道有问题。
  他早在夫人同他转告儿子那席话时,便忍不住想去找儿子问清楚。
  但思来想去,既然儿子都到了不惜下狱脱身的地步,想来事情定不是那么简单,因此焦急按捺到了如今。
  这事确实复杂,薛璟便只说有人设了大局,如今想要浑水摸鱼颠覆朝纲,他们只能以身入局,步步为营。
  薛青山拍案道:“既然已知晓对方意图,为何不早些同长辈说?为何不上报陛下?探花郎如今秉笔侍疾,应当有不少机会才对!”
  薛璟郁闷。
  其中许多关节牵扯前世今生及诸多秘辛,眼下实在无法言明。
  他总不能大喇喇地说:自己活了第二回,又碰上了活了第二回的柳常安,才知道了其中秘辛,怕你等不信,未敢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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