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薛璟这才发现, 后头的护院们虽还持刀面色不善,但一时间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柳常安的安危,竟能挟制他们?
这下他赶忙按下心中忧愤, 站到秦铮延身边, 一同持刀对着那群蠢蠢欲动的护院,缓缓后退。
蒙童自人群中走出, 看着被刀尖指着的柳常安,勾着嘴角问道:“柳公子为何在这?”
柳常安被掐得呼吸不太顺畅, 双手本能地抓着秦铮延的手臂,看着蒙童冷冷道:“蒙侍卫这是何意?我专程来协助你们转移,今夜就宿在附近院子,听见吵闹自然要过来看看。谁知护院们无能, 连几个人也拿不住。”
蒙童嗤笑一声, 往前走了两步。
秦铮延大喊:“别动!再动便杀了他!”
蒙童恍若未闻:“杀便杀了, 与我何干?”
柳常安哂笑:“殿下就是这么让你看护我的?”
闻言, 蒙童站住脚步, 一双深邃灰眸紧紧地盯着柳常安。
“殿下若是知道你故意将我置于险地,会如何看待你?”
柳常安又补上一句。
蒙童想了片刻,勾起嘴角:“凡事总有意外。”
随即他架弓拔箭, 直对柳常安。
薛璟这下管不了其他,抬步架刀,挡在他前面。
就在这时, 一阵烟呛味传来,远远传来“走水”的呼喊。方才护院们搬运兵刃的那处院中竟起了一阵大火。
这下,蒙童面上一暗,瞪了柳常安一眼,收了弓箭后一挥臂膀,带着一批人赶忙去救火,只留下一拨人围杀薛璟几人。
护院走了大半,于薛璟而言自然轻松许多,而且才上前挥了两刀,后头叶境成已翻身回来,抽出柳叶剑,与薛璟一道杀成一团。
两人合力,没多久,围杀的那群护院就都倒地不起。
四周已没了威胁,薛璟赶忙回身,跑到秦铮延身旁,想让他松开手中刀刃。
不过秦铮延还未等他开口,便已收刀,还向柳常安行了一礼:“多谢柳公子解围。”
薛璟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似打哑谜一般,急得问道:“怎么回事?!”
秦铮延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薛璟,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柳常安,实诚道:“方才我在暗处撞见柳公子,是他让我用此法逼退那些护院……”
薛璟一听,怒不可遏,对着柳常安低吼道:“你是蠢的吗?!你看那侍卫像是会忌惮的样子吗?!”
柳常安垂眸小声道:“他也只是装装样子,也不敢真……”
“若有个万一呢?!”
薛璟不依不饶,似要同他争一个对错。
秦铮延已将藏在树后的万俟远抱了回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满心好奇。
这柳公子出现在这处庄子本就奇怪,看上去与那些绑人的护院有些关联,可又明显站在薛小将军这边,似乎依旧可以信赖。
也不知才一段时间未见,这两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还是先快些离开吧!火势渐大,且那群人若再围将上来,恐难对付!”
闻言,柳常安拉了拉薛璟袖子,往一个方向去:“这里!”
这下,几人只得先赶紧跟着柳常安,往更为偏僻的后头去了。
没一会儿,便到了一处马厩,杀了看守,叶境成率先上了一匹马,飞速离开。
小武将那大汉扶趴在马背上,上马后与文儿一人一匹也前后离开。
秦铮延抱着万俟远上了一匹,本想同薛璟一道走,但回身一看,这两人又站在一处拉扯起来。
见薛小将军向他摆手示意,只能先策马离开。
那一侧,薛璟拉着柳常安的手,要将他带走。
但柳常安却执拗地立在原地,反推着薛璟上马:“我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返回去送死吗?”
薛璟气得快要压不住声音,“如今你把我们放走,若还留在这里,那个侍卫真能放过你?”
“他……多少会忌惮荣洛……”
柳常安一边解释,一边依旧将薛璟往马上推。
远处火光渐盛,在夜风的煽动下已经烧了好一些院子,正要往这处来,迎面已能感到蒸腾的热气。
若再不走,怕是要来不及了。
薛璟一跃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那马抬起前蹄嘶鸣一声,在幢幢火光中将他衬得英武不凡,一如曾经那在边关战无不胜的天神。
若是可以,柳常安真想同他好好诀别一番,可眼下状况实在不合适。
他赶忙抽身,正准备往火光处去,突然脖颈间一紧,被人拽了衣襟拖到了马背上。
“昭、昭行!”
他本就不太会骑马,一时身形不稳左摇右晃。
很快,他两手被人一把拉住,环抱着身前人的腰身,往前扑在滚烫脊背上。
薛璟左手死死箝着柳常安两手腕子,另一手扬了缰绳,便策马“哒哒”奔出了这处院落。
晚风砸在他面上,难消他心中愤恨,侧头暴躁地怒吼道:“真他娘的以为自己是只猫妖,能有九条命?!哪儿麻烦往哪儿钻?!给老子乖乖躲在身后!”
“我他娘的是伤了还是残了?稀的你给我冲锋陷阵?!柳云霁,仗着聪明,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见天的就知道不长嘴地算计人,把话说明白了能褪你层皮还是怎的?!今日必须给我全都交代清楚,哪儿都别想去!”
柳常安只得在颠簸的马背上紧紧抱着薛璟的腰,脸颊紧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感受那久违的热烈温度。
那语气中虽满是怒气,但又饱含担忧,让他这向来飘零的浮萍想要扎根,可又担心飘摇的风雨会湮灭他这处温暖宁静的港湾。
“薛昭行,我......满身鲜血罪业,不值得你如此......”
他紧贴在薛璟后背,那一串话语似对着那颗滚烫心脏的呢喃,传入那起伏如常的胸腔。
但前头的人除了一声轻哼,再未有其他回应。
柳常安的双手抱得更紧,似要将自己嵌进薛璟的身体中。
远处树影间有寒光闪过。
他知道,只要他令下,已经点完火的卫风会从林间闯过来将他带走。
可他此时实在不想离开。
从来只能感到疼痛的人,受过这样的温柔对待,要再下决心离开,得花很大功夫。
毕竟冰冷的恶鬼,也贪恋那炽热的体温。
尤其,那还是专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没再理会林间那偶尔闪烁的剑芒,静静靠在薛璟身后,手掌紧抓着他的前襟,终是下定决心。
他弯着眉眼,勾起唇角轻声低语:“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可就再也甩不掉了……”
自己的港湾,得自己守着。
踢踏的马蹄声将火光和嘈杂统统甩在身后,往夜色中疾驰而去,很快追上前面几人。
叶境成疾驰至一棵树旁,纵身一跃,再从树上下来时,已带着还有些懵的许怀琛落在马背。
几匹马快行近五六十里,到了薛家城东别院所在的那处庄子附近。
商讨半天,几人决定去找那位城东大夫,先看看两个外族人的伤势。
站在医馆门口,秦铮延扶着万俟远,站在一旁眼观心心观鼻,耳朵却没一时闲着,听着一旁薛许两人的争执。
虽然他心中有诸多疑问,但沉默是金,上峰的事情,还是不要多过问为好。
可许怀琛就不一样了。
自下了马,见了莫名其妙出现的柳常安,他脑子飞速转动,立刻猜到其间端倪,眼中似要起火一般瞪着这不速之客。
他如今已确信这事与荣洛有关,目前见了背弃薛璟转投尹平侯的柳常安,本就厌恶,更何况,这人说不定还亲自参与了这兵器私渡之事。
“薛炮仗,你还留他做什么?!”
薛璟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柳常安脑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所以此时无法跟许怀琛解释出个子丑寅卯来,只能轻咳一声,看天不说话。
“你有没有脑子?!万一他给荣洛报信——”
许怀琛想要将他拖过来,远离柳常安,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薛璟斩钉截铁地打断:“不可能!有我看着,他哪儿都别想去!”
许怀琛气笑了,哼了一声:“你看着?你看住过吗?!”
薛璟被他这一问惹得瞬间黑了脸,咬牙切齿道:“大不了我给他捆上!”
许怀琛气头上来,嘴下自然也不留情,又是一番奚落。
其间信息量太大,几乎让秦铮延在一旁已经脑补完了所有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