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行了, 别哭了。会把他带回来的!”
然后再好好教训一顿!
南星赶忙点头,抹了把泪,抽抽噎噎地靠在堂屋门边,看着薛璟匆匆出门离去。
*
尹平侯府曾盛极一时, 占地颇广。
这些年虽没落, 但有长公主封荫, 还是保持了原本的规模, 其间屋舍楼宇林立, 湖石流水环绕。
一处偏僻小院落中,刚梳洗完的柳常安垂着半干的发,正逗着一只暂落在旁侧树上的鸽子。
这鸽子正瞪着大眼睛, 歪着头看人,“咕咕”地讨食吃。
“可喜欢这院子?”
尹平侯刚交代完一些打点,走了进来。
这处院子极小, 连耳房都没有,但胜在清静。
柳常安环视四周葱郁的草木,点点头:“殿下费心了。”
荣洛笑笑:“这是哪里话。常安可是本侯上宾,若有何想要的,尽管提便是,本侯会尽己所能满足的。”
柳常安看着他面上的亲善之态,勾了勾嘴角:“只求殿下别忘了曾答应我的话。”
荣洛微笑着看了他一会儿:“那是自然,本侯保证,只要你忠心于我,我决不会碰薛昭行。”
他撩起柳常安一束发尾摆弄几下,“啧啧”两声:“真是可惜,常安怎会看上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呢?你我二人才该是天作之合。”
“瞧你那鬼谋之才,如今借着兵器一事,让薛昭行把杨家给拉下马,不但让宁王自断臂膀,还让薛昭行掌了实权、得了封号,其中说不定还有我尚不知晓的益处。你这一石多鸟之计,若站在我对面,都得令我胆寒。”
柳常安摸了摸鸽子的尾羽,笑道:“殿下过奖了,那是殿下早有筹谋,常安不过是因自己的小小私心,顺水推舟罢了。以后,昭行和我,还得靠殿下多照拂才是。”
荣洛笑着满口答应。
“常安有些乏了,先去休息。殿下请自便。”
说完,柳常安便转身回了屋子。
尹平侯走到院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只停在枝头的鸽子振翅飞走,渐渐收起脸上笑意:“蒙童,去把那只鸟撕了。”
角落闪过一个身影,快速往鸽子飞走的方向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眸色浅淡、脸若刀削的侍卫手中提着一支箭走到荣洛身边,箭上正扎着那只被穿胸而过的鸽子。
“没有蹊跷。”
蒙童将鸽子捧到荣洛面前,任他上下拨拉一番,并未发现任何书信往来痕迹。
荣洛笑笑:“是我多心了,回吧。”
夜沉如墨,柳常安在榻上假寐,袅袅檀香绕梁而上。
静极的夜中,一只融于夜色的黑色狸奴自梁上踏步而来,轻跃至榻上,嗅了嗅眼前人身上的气味。
柳常安从枕边掏出一小把吃食,捧在手中喂了它一阵,随即抽出一张小笺,卷成细条,塞在这狸奴颈间与其身子浑然一体的漆黑绒布套中。
那狸奴饱食一顿,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尾巴,又跳上房梁,静悄悄地走了。
*
如今柳常安不在,薛璟自然收拾了一番,回了将军府。
这次功劳大揽、风头出尽,薛府门庭都要被贺喜、结交和说媒的给踏破了。
他刚一回府,就被薛母拉去后院,看那一摞的贵女画像。
这时,薛璟才知道,原来家中是真在考虑他的婚事。他自己看见那一沓厚厚画像,觉得老兵油子说的丝毫不夸张。
“娘亲,你不会挨家挨户把京中女眷的画像都弄回来吧?”
薛璟用手比了比那厚度,乍舌道。
薛母拍开他的手,道:“我可是四处打听、精挑细选过的。这些姑娘,无论家世品貌,都与你相配。”
薛璟撇撇嘴,抽出一张看了两眼:“太瘦了。”
再一张:“太胖了。”
还一张:“太花了。”
又一张:“太素了。”
见他挑挑拣拣翻得飞快,薛母抬指点了点他脑门:“你若想讨我欢心,那便拿出个实诚的敷衍模样。如此草率过目,连装装样子也懒得,是觉得我好糊弄吗?”
薛璟打个哈哈,将那叠画像往边上一推:“娘,我的婚事您不用操心,您把这些给宁州。让他好好挑挑!”
薛母叹气:“哪有长兄还未相看,就先让仲弟先看的?”
“娘亲,我还用得着靠相看娶亲?您稍安毋躁,回头我把人给您带回来!”
他信誓旦旦地说完,赶紧一溜烟跑回了松风苑,留薛母看着他的背影讷讷:“已经有意中人了?不会真的是……”
薛璟也管不上他娘亲知不知道要带回来的人是谁。
他将云缂包着的护身符和黑金络子缠的玉绑在一处,带了回来,坐在书房里反复地看。
近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蛇蝎面上看着一副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但骨子里却像极了那个古板小犟种。
此前被愤恨冲昏了头,他只觉得那人是蛇蝎重生,占了小狸奴的身子,把过去两人经历的那些苦甜都给掩埋,让他心下怅惘不甘。
可这几日,他却突然涌现一个想法。
这人还记不记得曾经?
若是记得的话,那......
这究竟算是蛇蝎重生,还是那小狸奴重活?
......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折腾自己,但若他还记得曾经的话......
他倒也算不得有失。
手指在那绑了护身符的黑玉上来回摩挲,薛璟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会儿事,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就算这样,柳常安作的妖也够他喝上一壶了。
如今人被带入侯府,薛璟又得日日去左京卫上值,只能让三狗子带着一帮小乞儿去探听消息,自己则在下值后去侯府堵人。
可尹平侯自然不会开门。
他也试过翻院墙。
可这破落侯府的守卫竟十分了得,尤其是曾在春会上比试过的那浅眸侍卫,总能很快发现他的踪迹。
两人短暂交过手后,薛璟便赶紧翻出了院墙。
并非不敌,而是担心若惹出事端,不好收场。如今朝中关系错综复杂,他可不想成为被批斗的主角。
于是他只能在附近蹲守。
这一蹲便蹲了数日,终于在一日夜里守到了从后门出来的柳常安。
这人发间依旧插着那支木簪,穿着一身素净衣裳,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准备往远处的一辆马车去,不知要向何处。
薛璟立刻上前将人抓了过来,抵在院墙角落。
“小混账,终于逮到你了!”
柳常安刚踏出门,就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睁眼,面前已是薛璟那副熟悉的眉目。
他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见真是这人找上门来,心中一喜,但唇角刚翘起,就被强压下去,开口问道:“将军怎的会在这里?”
薛璟见他故作冷淡的矫情样,轻哼一声:“带你回家!”
说罢,拉着他的手就要走。
柳常安赶紧将他扯住:“等、等等!”
他将人拉回角落,小声道:“现下不是说话的时候,我得入宫一趟,你先快些回去吧。”
荣洛不曾放过奚落薛璟的机会,那日将人驱出院后,便在柳常安面前念叨了这事。
柳常安本还担心薛璟受伤,惴惴不安,得了薛璟无事的消息,又见此后他再无冲动之举,才放下心来。
今时不同往日,许多事情得考量着做。
薛璟一听,皱起眉头:“入宫?!为何?!”
柳常安道:“陛下召见。”
?!
薛璟惊得瞪起了眼,一时间,前世听过的流言蜚语在脑中乱飞,急道:“这老头召见你做什么?!他也看上你?!”
柳常安闻言,赶忙捂住他的嘴,瞥了眼远处的那辆马车,气急道:“你怎么满脑子脏污想法!这种杀头的话也敢说?!”
那内侍见了薛璟,赶忙欠身问候,又抬头看了眼门楣,问道:“不知薛校尉在这处作何呀?”
薛璟一见,竟是元隆帝身边的内侍总管高大人。
他这才知道方才柳常安为何急着捂自己的嘴了。
幸而马车离得远,若那些话传到元隆帝耳朵里,怕是得给自己记上一笔。
他尴尬地行了个礼:“高大人,末将来此寻探花郎有些事情。”
高大人笑道:“哎哟,那可不巧了,陛下今夜召见探花郎秉笔,薛校尉还是请回吧。”
圣令在前,这会儿薛璟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人给绑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常安跟高大人往马车处走,末了急道:“我在宫门口等你。”
柳常安还未回头,高大人倒先撇头打量他数眼,道:“陛下怕是要掌灯夜读,这一等恐得等到明日了。薛校尉还是改日再来寻探花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