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多清净。
  他同门口正派礼的管家道了声好。
  管他见他两手空空上门,笑了他几句,便让人带他去了许怀琛院中。
  筵席已办得差不多,满面醉红的许三少已经被人扶回屋里,瘫坐在圆椅上,剩他爹娘在外头与宾客们继续觥筹交错。
  醉归醉,但人还是清醒的,一见薛璟来了,便要起身给他斟茶。
  薛璟将他摁住,自给自足,顺便给他斟了一盏,说起了要事。
  城东那处庄子被清空本就在意料之中,许怀琛叹了口气,道再探查便是。
  但听得薛璟说,城南破庙柳家被杀,柳二背上还有刺字一事,许怀琛捏着茶盏的手猛然一抖。
  薛璟说得起劲,没发现他的异样:“我细细想过一番,这必然不是杀人灭口,而是仇家寻仇。抛去那些无能力刺杀的,我如今能想到的,便是御史台蒋承德。他参奏多次,在证据确凿之下还让柳含章留了命,想杀他泄愤,倒也合理。你觉得呢?”
  许怀琛看着杯盏中抖动的浅黄茶汤,沉默许久,才道:“蒋承德不会那么蠢。他官至御史台,多年来除了长袖善舞,就是靠着言官的清正底线。若做些出格的事情,凭如今朝堂局势,少不得有人捕风捉影,将他参下台。届时别说蒋家,连整个御史台也要被两党切割成碎块。”
  “唉,那我还真想不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人,明明都造了个劫杀的现场,却偏要留一个“恶”字做破绽。这究竟是恨得不行,还是过于自信了?”
  怕是两者兼有。
  许怀琛倚在把手上,靠近薛璟身侧,定定看向他眼睛:“你真想不明白?”
  今天白日里看着柳常安时的违和感,似乎此时突然有了清晰解释。
  薛璟疑惑问道:“你想明白了?”
  许怀琛笑了笑:“这必然是仇杀。那你觉得,最恨柳含章的人是谁?”
  薛璟看向他,见他眼中明显的质问,突然卸下了面上所有表情,抿唇不语。
  “你瞧,你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许怀琛轻笑。
  “不可能是他。他连刀都不会拿。”
  薛璟让自己的反驳尽量听上去笃定。
  “那若是有人替他拿刀呢?”
  许怀琛放下茶盏,一手拍在他肩上:“你可别忘了,他身边有个断影刀。”
  薛璟猛地一震。
  他怎么忽略了这个……
  一个用刀高手,加一个只会胡乱挥砍的门外汉……
  今日柳常安反常的模样突然又闪现脑中,让他眉头一皱。
  许怀琛眯着眼,盯着薛璟渐渐沉下的面色,没再说话。
  若再说,就要招人嫌了。
  如今薛昭行已经有了怀疑,要查要放,该他自己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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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古代探花郎貌似真的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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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大柳差不多就脱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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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个x/h/s,有兴趣的可以先看看(虽然现在还没有东西,但后面以防万一)
  随缘看。
  第119章 脱马
  翌日, 柳家离京遇害的事情才渐渐传开。
  坊间皆叹,柳家长子命途多舛,不但早年失了恃, 如今刚金榜题名竟又失了怙,还得丁忧三年, 也不知届时还有没有如此风光。
  而朝中又因此事互泼脏水,指摘为对党买凶杀人、心狠手辣。
  处在舆论中心的新科探花郎则未发一言,在薛璟的陪同下, 去了南城那辖地的府衙认领尸首。
  还如旧时一般, 二人坐在薛家那辆马车中,并行而坐, 只是各自静默。
  薛璟昨夜不得好眠,思索了一夜柳常安指使卫风杀灭柳家的可能性, 可情感却每每都将他盘出的可能给捏碎。
  辗转反侧一夜,今日一早他便拉了南星,问他少爷昨夜如何。
  南星说少爷心情不郁早早睡下。
  随即他又顺着话,问前夜如何。
  南星想了想, 说他困倦地先睡下了, 少爷还在屋中挑灯苦读, 至天明时才强打精神去了殿试。
  看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 薛璟心中稍定, 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一路到了府衙,他也未想明白。
  柳常安看着柳焕春尸首,面露悲戚, 收了遗物,便去张罗丧葬。
  薛璟要去上值,便请了福伯帮忙, 又有锦翠在侧,各处置备倒也有条不紊。
  挑了个最近的黄道吉日,柳常安披麻戴孝,将柳焕春与乔婉容同葬一穴,再挑了地方,把吴家抛弃的二房母子也葬了。
  一时间,京中皆称颂他高义。
  薛璟夜夜回城后陪他守灵,左右也没再察觉其他异样,便先将心中猜疑放下。
  头七刚过不久,薛璟下值回城前,接了小武来信,说寻到一个线人,知晓城东那处院落的人马究竟清空至了何处,约了黄昏时节于一处僻静处见面。
  他赶紧回了小院,打算先同柳常安用膳,看看他的状况,交代一声再出发。
  柳常安一身素白孝衣,只吃着一盘清汤寡水的素菜。
  丁忧时期,忌食荤腥,连甜食点心也吃不得。
  几日下来,好不容易养出的那一点肉又消了不少,看得薛璟满心不是滋味。
  这人都如此尽孝了,再怀疑他行凶,实在说不过去。
  “回头让翠姨每日早晚都给你炖份蛋羹,吃不得猪油,那就偷用点菜油,瞧你又要瘦成皮包骨了。”
  柳常安笑道:“前些日子宴席吃得多,如今正好吃得清淡些。我是因这些日子夜里守孝睡得不踏实,所以才瘦了,过段时日就好,放心吧。”
  薛璟无法,陪他坐着抄了会儿经,待时间差不多,才往城东去。
  出门前正撞见背着一捆柴进院的卫风,多瞥了两眼,见并无异色,才匆匆走了。
  约定地点是一处仓库,四下没有住户,寂静无人,偶有几声才从惊蛰后冒头的虫鸣。
  薛璟往周遭看去,空无一人,夜风微凉,还带着一丝血腥气。
  他心下一沉,与小武相视一眼后,两人立刻蹑脚猫腰,贴墙往血气传来的方向去。
  果然又如他所料,库房旁的野草从中躺着一具尸体。
  他叹了口气,四周探查无人,这才上前查看。
  这人应该提前发现有人刺杀,手执兵刃稍做了反抗,但对方攻势极猛,很快划伤他持剑手腕,随后一刀割喉毙命。
  那些伤口齐整干脆,看得出对方出手十分快捷凌厉,而且……
  和破庙中柳二身上那些利落伤口十分相似……
  薛璟心中一紧,让小武在一旁盯着,掏出火折子,细细打量一番。
  很快,他在尸首手指间找到了一缕炸了毛的红色丝线,应当是两人争斗时,不小心扯下的。
  薛璟挑起那根红线的手微微发抖,胸腔像是突然滞了块大石。
  断影刀的黑包袱上,就缀着一枚红色络子……
  他呼吸猛然加重,突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几息后,他瞥了一眼还在观望附近动静的小武,将那丝线藏进袖中,又抹了把脸,才站起身。
  说不准,卫风那络子完好无损,此处留有红丝权属巧合。
  就算此事与卫风有关,他作为万安镖局余存,截杀祥庆坊的人也情有可原,只是这线人碰巧倒霉撞上。
  如若破庙的血案亦是他做的,权当是为旧主乔婉容报仇,也说得过去。
  这事……与柳云霁一定没有半分关系……
  那个乖巧又怯懦的小狸奴,不可能……
  拳头猛然握紧,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赶紧甩甩脑袋,抛开这些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具尸身上。
  “这线人是哪儿寻来的?”他走到小武身边轻声问道。
  “是在城东那处庄子附近寻到的。说是当地农户,被那庄子的人占了地,想要讨回公道,说看见他们往哪儿去了。”
  小武答道。
  薛璟哼笑一声:“手里拿着把解首刀,还敢自称农户?”
  小武看着那尸体手中还紧握的一把精钢小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两声。
  看来文儿又被人阴了。
  这死鬼是个练家子,八成是冲着他们来的,怕不是想将他们骗入罗网。
  薛璟冷笑一声:“我就觉得有蹊跷。前脚庄子刚连夜秘密清空,后脚就有人上门报线索。”
  他指了指那尸体:“丢到乱葬岗,派人盯着。说不准,还真能给咱们当回线人。”
  小武领命,喊人去办。
  薛璟则匆匆赶回小院,急着要查看卫风那络子到底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
  院中,卫风站在柳常安窗边,对正在抄写佛经的少年道:“已经办好了。姓薛的应该对我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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