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柳焕春再抬眼时,已是泪流满面,盯着柳常安问:“谁,是谁?!”
柳常安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有些事情,并非想不明白。
只是人有时候会刻意回避去想那能令自己生不如死的答案。
柳焕春睁着泪眼,看向一旁被二儿子掼在地上的二夫人,满脸不敢置信。
柳二夫人自柳家出事后,便没过过一日舒坦日子,如今又被不孝子摔在地上,身上心上都极不爽利,一见柳焕春那副模样,便尖利地高声笑起来:“姓柳的!你可真是个‘才子’!你眼里只有那个贱人,一日日看着她枯瘦下去却浑然不觉!哈哈哈哈!可笑!”
“可大夫明明说......”
柳焕春瞪大的双瞳猛然一紧。
他为避二房锋芒,向来不管后院之事,那大夫说的人话鬼话,他竟也从未深究。
耳边还响着柳吴氏的犀利笑声,大儿子那冰冷的眼神如刃般戳入他心底。
许多曾不愿想、不敢想的许多东西突然连串在一起,全都涌现。
这些年,他只能睹物怀念乔婉蓉的音容笑貌,不敢回忆二房进门后的黯淡。
如今,乔婉蓉在他怀中,一边温柔看着他,一边慢慢变冷的模样,竟死死地贴在他眼前。
他受不得这反复凌迟的痛苦,大喊一声,抢过卫风手中的断影刀,朝着柳吴氏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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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二章合一,可惜还是没到六千[爆哭]
第117章 破庙
原本还满面嘲讽的柳吴氏见了, 立刻惊骇得大喊。
仅剩的两名仆役赶紧上前阻拦。
但柳焕春此时虽无章法,却硬顶着一股蛮力,将手中刀刃舞出一阵破风之声。
那两名仆役手中没有可抵挡之物, 皆被砍伤,见这阵势也不敢上前, 纷纷捂着伤处后退。
无人再替她阻拦,柳二夫人又气又急,赶忙捡起一旁的残破桌腿椅背往柳焕春扔去。
可总有扔完的时候。
柳焕春被劈头盖脸砸了数下, 虽缓了脚步, 但不顾额角迸裂绽血的伤口,举着刀继续往前砍去。
自从乔婉容走后, 他早已是具行尸走肉,不知自己还日日蝇营狗苟是在为何。
如今得知乔婉容死因, 他难辞其咎,如此便连来日的方长都成为了熬人的痛楚。
断影刀刀身沉重,且刃薄背厚,不得其法者很难使用自如。
柳焕春只管愤恨挥刀, 或横劈或竖砍, 有时用平顶推, 有时用刀面砸, 不一会儿就在柳吴氏身上挥砍出数道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潺潺。
一旁的柳二吓得赶紧躲到柱后,警惕地看着动向。
柳吴氏浑身受痛,瘫在地上, 捂着手臂一条流血的伤口骂道:“柳焕春!你这畜生!我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妻!”
柳焕春挥刀多次,已然脱力,讷讷道:“吾妻......只得婉容一人......”
若非当年入了吴有建的眼, 若非当年想要出人头地,若非想为婉容挣个诰命……
可最终,却是他自己将两人推向如今的天人永隔。
他颓然垂下双臂,断影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兹啦”声。
他缓步走回柳常安面前,手一松,任钢刀落地,发出“哐当”声响,打碎了柳二夫人连珠般的怒骂。
他在箱笼中翻出乔婉容曾喜爱的铜镜和簪子,及一尊精心雕刻的牌位,抖着手,珍之重之地将其捧出,跪倒在柳常安面前,泣不成声。
“我如今孑然一身,家族也好,社稷也罢,全都可笑,再无甚可留恋的。我只有一求!”
他将那些物件放在柳常安面前:“我生与婉容同寝,死亦求与她同穴……”
柳常安俯身将那些物件抱在怀中,仔细擦拭一番。难怪之前收拾娘亲遗物时,寻不着了,原来是被柳焕春私藏了。
卫风看着哭瘫在地的柳焕春,皱眉嗤了一声。
过了许久,柳常安从箱笼中寻了个包袱,将物件包好,才冷冷道:“可以。不过,你可能要无后了。”
他将包袱放在一旁,指着柳二道。
柳焕春看都未看那处,只点点头。
柳二背脊一凉,大喊一声,就往庙门跑去,可却死活拉不开那门,也不知是被谁给锁上了。
他还在那兀自嚎叫,这边柳焕春得了承诺,用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断影刀,在脖子上用力一抹。
柳常安带着些悲悯,看着他倒在地上,脖颈处淌出鲜血,轻咳数下,慢慢没了动静。
那面上倒是一派祥和安宁。
这人就是如此冷心冷情,除了乔婉容和朝政,其他大概没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了。
他轻叹口气,道:“风哥,辛苦你了。”
卫风捡起断影刀,略显嫌弃地用黑布包袱仔细擦了擦刀柄,随后往柳二的方向走去。
柳二看着他一袭黑衣被篝火照的明明灭灭,像个索命无常一般,凄厉嚎叫:“别过来!别过来!柳常安,我有秘密!我告诉你那些秘密!杨锦逸的!还有——啊——!”
他话还未说完,腿上便挨了一刀。
“柳常安!你这贱——!”
胳膊上又挨了一刀。
他每喊一声,便挨上一刀,最后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躺在地上,不敢再开口。
柳常安终于从柳焕春身上收回目光,回身看向柳二。
卫风正扯着他的衣襟,将他拖至柳常安面前,几下扒光了他的上衣。
“你要做什么!柳常安!柳常安你放过我!我统统告诉你!”
他浑身都疼,恐惧得挣扎不止。
“是杨锦逸看上你,想玩你,所以要我找人绑你的!你命大,每次都被薛昭行救了!书院的事情,是马崇明看不过你清高又恃才傲物,所以才处处排挤!”
“还有、还有乔家!乔家那案子是京兆尹使的坏,我、我只是顺水推舟!对、对了!京兆尹背后之人是——”
“我知道。”
柳常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团总抹不干净的秽物。
柳二震惊地挣扎抬起身看他:“你......你知道?”
柳常安轻笑:“对,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修远在哪儿。”
他缓缓蹲下身,看着柳含章惊恐的眼睛,勾着嘴角轻声道:“他们告知你的,未告知你的,我都知晓。”
他笑得温柔,就像是一位兄长对待胞弟一般:“所以,柳含章,你没有活着的理由。”
柳含章瞪大双眼,就像看着一个面露獠牙的恶鬼,口中喃喃:“不、不......”
还未等他有何动作,就觉肩上一疼,被一脚踩趴在地上。
他下巴嗑在地上,痛得大喊:“去你娘的柳常安!去死!你去死!”
卫风一把将他的头摁在地上,压住他挣动的四肢,只露出那养尊处优的光裸背脊。
再听不见他叫骂,柳常安抬手,在头上的云纹发簪上按下机窍,拔出那支钢针,在他背上重重划下。
“你曾与我的,如今都一笔一划地还给你。”
他几乎没有留劲,手臂用力至颤抖,认真地在他背上划了个极大的“恶”字。
寸寸入肉,针针刻骨,让柳含章即便被摁着头,也发出沉闷中透着凄厉的嚎叫。
一旁瘫倒在地的柳吴氏闻声,挣动几下。
多少是自己骨肉,她奋力往那处爬去,想要阻拦,边爬边喊:“柳常安!你这个贱人生的贱种!吴家不会放过你的——!”
柳常安终于落下最后一笔,用帕子仔细擦净那钢针针尖,塞回发簪中,这才缓缓起身,看着柳吴氏微笑道:“二夫人过奖了。不过一个尚书府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女,若非对吴有建有些用处,怕是连路边的乞儿都比不上,竟还敢带着自己生的庶子,与我母亲同我叫板。”
“二夫人别再自欺欺人了,吴家若真记得你们这对不入流的母子,怎会放任你们如此凄苦地离京?今日,你们就算在这荒郊野岭喂了狗,吴有建怕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柳吴氏在尚书府过着任人欺凌的日子,后到柳家终于翻身,仗着吴家的势,手握权柄颐指气使多年。
如今被一个看不上的贱人之子训斥,怒从中来,爬坐起来指着柳常安怒骂:“放屁!你那满身铜臭的死鬼娘才不入流!”
柳常安冷冷看了她一眼,向卫风使了个眼色。
一刀落,柳含章脖颈间喷出一股鲜血,溅了柳吴氏满身。
“啊——!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