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如此看来,他倒是因祸得福,省去思量该如何与他结识了。
看时辰差不多,想来从此处到瓦当巷的时候,秦铮延应当差不多能归家,薛璟喊了锦翠再跑一趟秦氏医馆,让他再来给柳常安看看。
日头落尽后,秦铮延进了院子。
他入了柳常安屋中,依旧垂眸看地,绝不四处张望。
柳常安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怜悯,张口寒暄起来:“多谢秦公子解难。”
秦铮延将药箱放在案上,道:“举手之劳。”
薛璟倒是不同他客气,指了指柳常安:“他惯来身子冷,要不你顺便帮他看看?”
秦铮延点头,垂眸上前替柳常安号脉:“这位公子底子稍弱,之前似乎又损得彻底,经脉淤堵得厉害,还是得慢慢调理。多吃些温补的,练练拳脚。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不要思虑过度。”
薛璟闻言,抬手轻弹了弹柳常安的额头,笑说:“听见没,你那脑瓜子里少想写有的没有的。”
这话说得柳常安又想起昨夜的失态,面颊绯红。
秦铮延则眼观心心关鼻,一声不响地起身在药箱旁开了药,并着食补单子一起交给薛璟,便告辞离开。
薛璟将单子交给南星,送秦铮延出门。
出了院门,薛璟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他这身子到底要调理多久?可有个时限?一到冬日就冷得跟冰棍似的,夏日也好不到哪儿去。时间长了,怕他身子熬坏了。”
秦铮延想了想:“他底子本就不好,少说要个一两年。除了方才说的,平日里可以多晒晒太阳,尽量不要受寒。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见秦铮延欲言又止,薛璟好奇问道。
秦铮延双唇颤了颤,半天才面色尴尬地道:“他肾阳低微,尽量少行些那事......”
那事??
???
!!!
薛璟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到底是什么事,突然脸红耳赤。
什么叫少行那事?
他根本就没行过!
不对!
秦铮延为何会知道他对柳常安的心思?!
秦铮延看薛璟突然涨红了脸,有些无措地张口吞吞吐吐,似乎要辩解什么,尴尬道:“难、难道你们......不是......?我还以为......”
否则,哪有男子间做如此亲密举动?
薛璟满心郁闷。
这也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
他二人如今两情相悦,只缺临门一脚。
至少在他看起来是如此的。
他挠了挠鼻子,难得脸红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怀琛和江元恒两人也就算了,秦铮延也就这两日才见他同柳常安在一起,便一眼就看出来了?
秦铮延咳了一声,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言传不得......”
那样暧昧情状,他可说不出口。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见薛璟还是有些要跳脚的模样,秦铮延保证道。
薛璟只能跟他打个哈哈,岔开这话题,与他相约过几日休沐时去寻他喝酒。
两人这一路走了近两条街,秦铮延让薛璟留步,自己背着药箱,形单影只地往瓦当巷去。
薛璟则回身,打算回院中交代锦翠看顾好柳常安饮食。
刚走没多久,在一个拐角处,差点撞上正等着他的卫风。
这人一身仆役打扮,却眼神犀利,手中抓着个长条包袱,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薛璟停住脚步,也鹰视回顾,勾了勾嘴角:“怎的,要同我招供了?”
卫风没有说话,兀自回身,往街的另一处走去。
薛璟无言地跟在这个不长嘴的家伙身后,一路到了栖霞山。
刚入林子,卫风便抽出包袱中的断影刀,那刀鞘漆黑,看光影似皮革所制。
他抬手一甩,就将那刀鞘甩至一旁,抬起手中平头的黑色钢刀,便往薛璟劈来。
薛璟从拔中拔出短刀,迎面而上。
只是,两人已经交过手,相互也都知晓对方路数同自己相似,若再硬碰硬,只能比谁先耗光体力。
他只能想办法智取。
果然,两人在林间,刃刃相对,一时都无法压制对方。
薛璟干脆手上不再使出全力,反而用着巧劲,一次次地拨开那把断影刀,借着枝叶的阻挡,退了数招。
趁着卫风正在劲头上是,薛璟作势被脚下树枝一绊,倒下身去,随后照着从秦铮延那看来的招式,曲起两只指节,猛地往卫风腰间击去。
卫风不查,被他击得一阵酸疼。
这力道和准头虽比不得秦铮延,但也让他动作一滞。
薛璟立即趁这当口跳起,将匕首横在这人的脖颈处。
“你输了,说吧。”
稀疏月光照耀下,卫风那双与面相极不相配的眸子闪着精光,道:“你倒也非蛮勇之人。”
那声音不屑中又带着几分认同,听着颇为矛盾。
薛璟冷笑。
废话,这还用得着你一个蛮勇匹夫评价?
他眼神冰冷地看过去,将匕首又往他脖颈处靠近了些:“废话少说,说正事。”
卫风垂眼瞥了瞥那把匕首,抬手挑开后,勾了勾唇角,退开一步,抱着断影刀,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师父和镖局没有通贼,那批货,当时已尽数退给了祥庆坊。”
“什么货?!”
这人倒也爽快,开口便单刀直入,说了薛璟最想问的事。
卫风眼神犀利地看着他,颇有些不耐:“你既然专程来问我此事,会不知道那是什么货?”
第107章 医馆
薛璟没开口, 直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变化。
可这人憨厚面相上,除了微怵的眉头外,并无太多波澜起伏。
“当时, 我们已经将货押出江南道了,一个意外翻倒, 才发现那些茶桶里装有精制兵刃。师父觉得有异,将货重新包好,找了借口, 退回给祥庆坊。”
“之后, 官兵突然围了镖局,不问青红皂白要拿人。师父据理力争, 官府这才诌了个通贼的名头,却拿不出证据。”
“这么看来, 越州官府果然与祥庆坊有勾结。”
薛璟把玩着手中短刃,喃喃道。
“你们并未束手就擒吧?”
卫风摇摇头,只是如炬目光中,更添了几分狠戾和杀意:“镖局墙高, 易守难攻, 师父带我们挡了一夜。后来, 那帮牲口见天快亮了, 竟往院中投毒!师父挡着大门, 让我们几个师兄弟带着女眷从后门逃……只是……”
若是中毒,全身逃脱的可能性很小,更何况还是带着女眷。
薛璟点点头, 又问:“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卫风终于垂下那双眸子,微皱眉道:“我在翠屏山替后撤的师兄弟挡了追兵,本以为必死, 但江南盟的人突然出现,借口以为有贼匪闹事,拖住追兵脚步。我在乱中被推下崖壁,被底下等候的江南盟子弟带离江南道。”
此后,他应当就一路进京寻找锦翠这唯一的亲人。
不过,恐怕此举不仅是休养,而是蛰伏静待复仇之机。
薛璟原本以为这人憨厚愚钝,因此总是寡言少语,好不容易说上几句,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可他如今却答语连珠,句句清明,眼中的恨意更是要压制不住,看来是有意藏拙。
“你在京城待了许久,可知祥庆坊与京中关联之人是谁?”
卫风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失落。
薛璟眯起眼睛打量他,满是不信。
卫风解释道:“此前,镖局也给祥庆坊押过货,但只到江南道外,便转手其他镖局押下一程。只有那一次,祥庆坊让我们将货押至京城,镖地是京城东五十里地外的一处庄子。”
“那处庄子是谁的?!”
卫风依旧摇头:“回京后,我特地去探过,但庄子被清空,已经易主了。”
薛璟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凭那背后之人的小心谨慎,断不会让人如此简单就抓住端倪。
“再没其他了?”薛璟皱眉问道。
得到的回答是一阵摇头。
薛璟靠在身后树干,深叹了口气。
如今卫风这条线,也断在这了。
但,有一个颇大的收获,便是得知那些兵器必然到过京城,后来那些,即便不到原来那处庄子,怕也隔着不远。
一处处探查,说不准也能查出京城周边私藏兵器之地。
他将短刃塞回靴中,又对卫风道:“你如今旧事复杂,难保某日招来灾祸。届时有了危险苗头,你务必要离开柳云霁,不能让他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