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柳常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你可喜欢?”
薛璟以往想起那金铃镯子总是唾弃,觉得尹平侯俗气得很,如今见了这细白腕上的一抹颜色,竟觉得好看的紧。
呵,尹平侯又怎样,这一世休想再来染指!
他在那小铃上弹了一指,听着那脆响道:“我觉得好看。”
“那我便喜欢。”
柳常安撑在案上,看着薛璟在他腕间捏来摆去,心下发笑。
他此前都未发现,这钢刀般的人,怎的此时看上去……竟像个登徒子?
哪有正经人家光天白日里对他人如此上下其手的?
看着薛璟这一副揣满爱意却又懵懂无知的模样,柳常安心中突然泛起一丝恶念——若此刻告诉他,他不是他放在心间的那白璧,而是前世那害他满门的佞臣,他会如何?
会暴跳如雷拔剑相向吗?
还是会痛苦流涕怅然若失?
薛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得手中那截腕子怎么都把不暖,道:“你还住这儿吗?天要寒了,多备几个炭盆炉子,别冻着了。”
柳常安被他拉回思绪,看着他那副模样,着实想伸手勾勾他的下巴,咬上他唇角。
他忍着未动,笑了笑:“明日便收拾回去了。”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一直赖在乔家。
薛璟看着颇为高兴:“我也是。待你身子好些,我们再去趟普济寺吧?”
柳常安这才想起来,两人要再约上香。
他心下有些犹豫。
贸然去庙中,他这炼狱爬出的恶鬼,不会被菩萨收回去吧?
他打量了薛璟一番,见他上次去寺里未见有异,点头答应。
想来,他能重活一会,也是托得菩萨的福,他该去拜谢才对。
薛璟又在这赖了一会儿,思来想去,到嘴边的那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二人约了明日上香后,再回来搬家什。
柳常安送他出门,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直想抓耳挠腮的模样,抿唇掩住笑意。
待他背影彻底消失,才开口对南星道:“替我送张帖子,到尹平侯府。”
*
翌日,薛璟起了一大早,捯饬了好一会儿,终于抱着那件浅色大氅,驱车到了乔府。
他本以为接上柳常安就能出发,没想到进了院子,竟看见昨日还被他蔑视的尹平侯荣洛正坐在案边,与柳常安谈笑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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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咋感觉有点腻味儿……
感谢投雷![比心][比心]
接下去一个小甜饼,然后要继续走走剧情[垂耳兔头]
第92章 南下
尹平侯穿着一身紫茄锦袍, 戴着金玉冠,端的一副如玉润泽、雍容自若。
他正拿着一本诗书与柳常安讨论,说的都是近日京城里颇流行的雅文趣字, 大多半皆是薛璟未曾听闻。
柳常安听得愉悦,时不时点头侧目, 带着满脸倾羡。
薛璟不豫地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见这二人似乎沉浸其中,根本未察觉自己到来, 心中火起。
他搬起一张椅子, 直接坐到案边,面色沉沉地看着两人论诗。
荣洛似乎这才看见薛璟, 略惊讶地道:“薛公子也来了?可是也来品诗的?”
薛璟没理他,拧着眉, 看向一旁的柳常安。
这家伙正一脸歉疚地看着自己,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让薛璟虽心下不爽,却又不忍心同他计较。
他只得轻哼一声, 将火气撒往荣洛:“侯爷可真是勤快, 来的这么一大早?”
跟鸡抢打鸣呢?
尹平侯面带愧色:“唉, 我实在没想到, 乔家出了这样一件大事。前日里常安来寻我相助, 而我却不在府中……”
“虽然此事已妥善解决,但想来那时常安必定焦急如焚,每每思及此, 我便心中歉疚。正好近日得了一本诗集,特意来此赠予常安,聊表歉意。”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柳常安, 把薛璟看得怒火中烧,正想发作,听见一旁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多谢侯爷挂怀。今日时候不早了,改日再到府上拜会。”
听了这委婉的逐客令,薛璟那一肚子火气又被压住,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尹平侯倒是十分识趣,将那诗集留下便告辞了。
待将人送走后,柳常安见薛璟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灌着茶的模样,心中暗笑,但又舍不得他再生闷气,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昭行,出发吗?”
薛璟“嗯”了一声,自己闷头往外走。
车是将军府中顶好的一辆,宽敞舒适。
上了车后,薛璟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街坊楼宇匆匆掠过。
他心里的气全都压着,一丝也未消。
这家伙此前明明说过,不会再见荣洛,怎的这会儿又说话不算数了?
他甚至不知道柳常安那日晚上去寻过尹平侯。
若那时,是荣洛先替这无措的小狸奴解决此事,那……
薛璟越想越烦躁,愤愤地瞥了一眼一旁的柳常安。
柳常安坐的与他隔了有一尺远,正侧头看着另一侧的窗景。
车驶起来,冷风簌簌地往车厢中灌。薛璟一身腱子肉,不当回事,可看着柳常安被吹得发丝凌乱,脸色泛白,他赶紧探身将那侧窗给关上,又翻出带来的那件素色大氅,将他身上的薄薄外罩给换下。
“不知道天寒吗?还穿得这么少?回头烧起来,又有你受的!”
他语气不太好,动作却十分轻柔,将那大氅给他披好后,还将戴上的兜帽理了理,见没了露在外头的发丝才罢休。
柳常安整个人裹在大氅中,暖融融的,忍不住往薛璟身边靠了靠。
薛璟干脆拦腰一把将他扒拉到自己身侧:“怎么,还冷?”
柳常安抿唇,摇摇头。
薛璟犹觉不够,又道:“怎的没带上手炉子?寻不着了?回头再给你买几个。”
冷之于柳常安,是一种习惯。
以往的数九寒天,在屋中时他也常常赤着脚。
越冷,心绪就越不易浮动,脸上的面具便越不容易碎。
但薛璟这几句话,让暖意从他心底泛起,惹得他面上起了笑意。
他看着薛璟故作从容又有些不自然的模样,突然问道:“你曾说,科考完后有话同我说,是什么?”
薛璟猛然一怔。
这是他刚明白自己心意,迫不及待要让柳常安知晓时,定下的期限。
他本想让柳常安心无旁骛科考完,在一个最好的时候同他言明。
可现在……前路险阻颇多,他担心柳常安因此走得坎坷,竟又变得犹豫起来。
他本以为柳常安早忘了,没想到他此事突然问了个措手不及。
抬手靠窗支着脑袋,他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我是想说……哦,我是想说,我要去趟江南。”
柳常安耐心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听的,反而得了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瞪大眼睛看着薛璟:“去江南?为何?”
若他没记错,前世的薛昭行,一生都未到过江南。更可况,这不年不节,又非春日好光景,他突然要去江南作甚?
薛璟刚张完嘴,便觉得自己这话说得颇没道理。
怎的春日时节便打算好,要在科考后同柳常安说秋末冬初去下江南?这不年不节的,谁在冬日去江南赏景?
但话已出口,又收不回来,只得顺着话头解释:“我陪怀琛去的。你知道,他常去江南,前年还是在那儿过的年。”
这由头也着实牵强,人许怀琛是因为与江南有亲,所以才常去。他薛璟跟江南一丝关系也无,过去凑的什么热闹?
之所急着近日要去,是为了查那茶肆和兵器的下落。
可他又不能直接同柳常安说,一时又紧张,编了这么个扯淡的由头。
柳常安没在嘴上计较,心下却暗自思忖。
这前世从未去过江南的人突然要去,必有原因,而且绝不是春日时定好的,一定就在这几日。
否则,他早便同自己说了。
若说这几日,能左右他做如此大决定的,只有他爽约出城,以及茶商被杀致乔家遭诬这两件事。
乔家之事自然与薛璟南下毫无关联,有所牵扯的,无非就是那几个江南来的茶商,以及他在城外遇上的事情。
他目前还不知薛璟在城外所遇,但如此看来......他应当是因那几个庆祥记的茶商要去江南。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了庆祥记和那些刀兵的关系......
柳常安藏在大氅中的手指在另一手手掌上轻点几下,想明白其中关窍,便有了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