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柳常安伸出手指,撩开身后的竹帘缝隙,看着薛璟快步远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没有回话。
虽心中尚有疑虑,当那几乎抑制不住的狂喜令他指尖微微颤抖。
他原本只求薛昭行能忘记那日的不快,能让自己同以前一样,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即便他忙碌,偶尔有空能来看看自己,便已算知足。
可如此看来,薛昭行对自己动的心思,绝不止一分一毫。
他有近水楼台之势,如今怎可能将他拱手让人?
虽前路艰难,但如薛昭行这样心智坚韧之人,只要能稳稳占着他的心,纵使面前有千军万马,他也不会退缩。
届时,不管是尹平侯,还是蒋知盈,又或者是将军府,怕都拿他毫无办法。
柳常安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院门,勾起了嘴角。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世上哪有什么圣人。
人就是如此卑劣,得了寸就想着进尺,永不知满足。未尽机关,不过心无所求罢了。
这一夜他在狂喜中浅眠辗转,翌日天刚亮,便起身梳洗,坐在堂中案边,静待薛昭行到来。
至早膳时,南星端来清粥小菜:“薛公子他......还未过来。”
这人念书向来躲懒,柳常安倒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
但直至近午,他都还未出现。
柳常安看着院中发呆,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笑。
看来......昨夜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他回去后,想到来日前景,与薛家血脉,便又退缩不前了。
也是,他是将军府长子,怎能如此妄为。
南星替自家少爷难过得紧,都带了些哭腔:“这薛公子,怎的说话不算数!”
柳常安笑着拍了拍他:“备膳吧。”
午膳皆是薛璟爱吃的菜,备了满满一桌,如今怕是大半要浪费了。
柳常安叹了口气,正准备动筷,忽的听闻院外一阵哒哒马蹄。
随后,院门被推开,带着仲春午间的暖风,卷了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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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蛋1:鼻衄/鼻血
薛璟看着坐在桌案上的柳常安乖顺得令人心疼的模样,脑子不知怎的,突然冒出那春宫图册上在桌案边抱成一团的两具身子。
站着的那人正埋头啃着身前人的脖颈,坐在桌案上那人正仰着长颈,面若桃李,艳色无双。
他看着柳常安纤长细瘦的雪白脖颈,有些控制不住地想要往前凑,但还未动作,便觉得鼻头一热。
他赶忙抽身,憋着气道了声“走了”,赶紧往外跑。
出房门时,差点撞着南星,他顺势一躲,侧身略过。
没想到这一动作,便将鼻衄震了出来,他赶忙捂鼻跑走。
回了自己院子,他才送了口气,靠在门扉上,双手叉腰喘着粗气。
书言上前,给他递上一块巾子,略尴尬道:“少爷,要、要不,先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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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2:冻疮
仲春时节,白日里虽暖和,但夜里还是寒凉,有时还能结冰。
南星看着自家少爷将手指泡在冷如寒冰的水中,抬起后未擦净便又吹着寒风,心疼得快要哭出来:“少爷,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常安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冻得麻木的手指,面上却是温和:“明日,你将那梅花酥送过去给他,顺便同他说......”
这小小盘算实在上不得台面,让他微露赧色,有些说不出口。
南星急忙点头:“我晓得!我会同他说,少爷为了做那梅花酥,冻伤了手!”
第84章 愁绪
薛璟风风火火地大步入堂而来, 肩上还扛着一卷厚重的羊毛毯子。
甫一进来,他便喊了卫风和两名护院帮忙,把堂中家什稍作挪动, 将那块方圆近八九尺的毯子铺在了地上,再一一搬回。
他拍了拍手, 对柳常安道:“刚从琉璃巷一个西域商户那弄来的。以后你若不想穿鞋袜,便踩在这毯子上,不怕着凉。”
柳常安这才知他缘何晚来, 一时心中满是愧意, 觉得自己实在小人之心。
一时又觉得这木头似的薛昭行怎的突然像个风月高手,惹得他心如擂鼓。
他赤着脚踩上那厚重绵暖的石榴花葡萄藤对纹羊毛毯子, 脚底暖融融的,烘得他面上也有点发热。
于是他赶紧让南星将菜布回, 为薛璟添了双筷子:“可是一早便去了琉璃巷?用过膳了吗?”
薛璟净了手,立刻坐在案边,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樱桃肉:“他们开市早,去晚了就没好东西了。早时在那儿吃了块胡饼, 从卯时熬到现在, 可给我饿坏了!”
柳常安赶紧给他夹了几道菜, 突然觉得未再听见咀嚼声, 抬眼一看, 就见薛璟嘴里含着满口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原本如鹰隼般犀利清冽的眸子,如今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柔和,且朦胧不清,里头似乎装了千千结, 要把他缠得密不透风。
这一下把他盯得面上愈加发烫,放在地毯上的脚趾都忍不住蜷曲,才抑制住颤抖着落荒而逃的冲动。
“怎、怎么?不和胃口吗?”他询问的声音都有些飘忽。
薛璟被他这轻轻一问惊得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似乎发了呆,尴尬地囫囵道:“哦,不会。”
他赶紧把嘴里那口菜咽下,又往里夹了一大口,草草咀嚼了就往下咽。
连着咽了几口,他终于忍不住,盯着那满桌的菜开口道:“柳云霁,待你科考完,我、我同你说件事。”
这话刚出口,他就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垂着眼眸使劲嚼巴。
这下他终于知道,为何柳常安总爱垂眸。
柳常安心中一颤,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面红如醉,嘴上笑意止都止不住,轻道了声“好”。
之后两人便再没说话,都盯着桌上的菜,认真地吃着,思绪却飘了不知十万八千里。
午膳过后休息一阵,二人便在堂中讲书,此后几乎日日如此。
对柳常安来说,科考不再仅是入朝扬名的票券,也是最终拨云见日的那阵罡风。
因此,他以备考为由,拒绝了一切拜帖邀约。
荣洛初时常常上门,却次次都被挡在院外。
他倒是好脾气,从不怨怼,只差人送礼过来,即便被南星拒了,却同未曾听见一般,放在院门边,任柳常安处置。
待人走后,薛璟走上前,捡起那漂亮的木漆雕镂食盒,拿起里头的一块金乳酥咬了两口。
啧,还挺酥脆香甜,也不知从哪儿花大价钱买来的。
随即,他哼笑一声,提着食盒来到巷口,交给了跑将过来的三狗子,问了这金乳酥出处,又在三狗子的千恩万谢中摆摆手,回了柳常安院子。
此后,一整个春夏,柳常安案上的小点便没断过,还总变着花样,怕是京城里能翻着的天南海北奇食都让他尝了个遍。
这两季,也是薛璟多年来过得最惬意的两季。
守方寸,未得尘嚣扰。
绿树蝉鸣,晓风扬琴,侧畔玉郎素手弄清吟。
至院中银杏渐黄,苦读多年的学子们终于入了考场。
其中辛苦不必多说。
待出了礼部,薛璟打算立刻为薛宁州物色一个差事——这榜他必然是上不了的。
至于自己,倒也不多着急。
一来,今日策论写得颇为顺利;二来,他还需要更多时间去解决前世的仇怨和谜团。
“你竟然会写?!”薛宁州听他写完了策论,惊得目瞪口呆,被他一掌削向脑门。
“谁让你三天两头假装头疼脑热不肯念书?”
薛母早就在礼部外等着了,接到了两个儿子,又听闻大儿子极有可能榜上有名,顿时喜出望外,这就要拉他回府去祭拜列祖列宗。
另一边,乔翰生也等到了柳常安,也不问他考得如何,只要他不必挂心,先回乔家休息一段时日,静待来年放榜。
两人便先各回各家,只约了过几日去普济寺上香赏秋。
回了将军府,薛家兄弟先是被娘亲拉去祭祖焚香,中不中榜先另说,至少百年来,薛家终于有人入得考场了。
随后又风风火火地上了梁国公府,上下告知了一番。
几番忙下来,把薛璟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说当初交了白卷。
来回忙了两三日,正想去问问柳常安近况,又收到了许怀琛约他喝酒的信。
依旧是盈月舫的临湖雅间,那个向来于人前风度翩翩蓬勃意气的少年显得有些萎靡,靠坐在窗边独自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