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话说得薛璟一阵发寒,差点干呕。
  方才他紧张得一直摩挲着手中那枚云缂护身符,听许怀琛说完,他脑中浮现的并非话中那些事,而是他摩挲着柳常安面颊的模样。
  夏日午间昏沉的马车中,眼神迷蒙的小狸奴正懵懂地看着他,乖巧的任他轻触耳下的嫩肉,时不时还主动蹭上几下。
  若换成江元恒......
  呕——
  许怀琛见他面色由红转绿,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薛璟脸一黑,又回身给自己斟了一盏酒,大口咽下,才缓过来一些。
  这事其中枝节实在不方便细说,他赶紧挥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岔开了话题,同许怀琛又喝了许久。
  只是这人眼中的揶揄调侃一直未消退过,惹得他聊得也不尽兴,早早便告辞走人。
  但出了盈月舫,他脑中便又都充斥着许怀琛说的那些话。
  他试着将脑海中的那张脸换了许多张,男的女的,但皆令他无法直视。
  他就中意那小狸奴乖巧恬淡,毫无防备地看着自己、任自己磋磨的模样,似乎他全部的身心和仰赖都在自己身上似的......
  若他如此看向荣洛......
  薛璟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惹得杀心四起,赶紧深吸几口气,快步往回走。
  可若他真看上了柳常安,他这算是拈酸吃醋了?
  他堂堂一个武将,也太丢人了!
  回了小院后,他因这些混乱的想法对柳常安避而不见,辗转反侧了数日。
  往日里,两人都是在柳常安的院里用膳。
  但这几日,一闻到饭菜香,书言还得屁颠颠地抱着食盒,顶着隔壁柳公子哀怨的目光,去将饭菜打回来,再伺候他家屁股长了疮似的坐不住的少爷用膳,任凭那谪仙公子一日到晚拨数次琴弦也没用。
  “少爷,您这样......不妥吧?”
  书言看着自家闲出屁来,却硬是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少爷,十分委婉地问道。
  当然不妥,都不妥到家了。
  薛璟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同他解释。
  这几日他越想,便越觉得许怀琛那番话颇有道理,自然越不知如何面对柳常安。
  他本想助柳常安平步青云,也因此由头冠冕堂皇地让他远离尹平侯。
  可如今,似乎却是自己有损他清名。
  可硬是躺在榻上想,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他干脆草草用了晚膳,出门再次做最后的挣扎。
  许怀琛是不能再找了。
  他在京中无甚好友,只得托三狗子约了江元恒,在来福楼雅间碰面。
  江元恒依旧乔装后神秘地出现。
  自这张在脑海中被反复抽出来与柳常安对比的脸一出现在眼前,薛璟就差点忍不住冲他挥拳头。
  刚坐下的江元恒感到薛璟那莫名的躁动,本能地缩了缩,疑惑问道:“薛小将军今日寻在下过来,有何要事?”
  难不成,薛昭行那么快便将杨锦逸给拿下了?也没听见消息呀?
  薛璟轻咳两声,先扯了个话题:“江侍郎当年之事,你知道多少?”
  江元恒想了想,摇摇头:“知道的,差不多都同你说了,无甚隐瞒。他离京时走得匆忙,有许多东西没有交代。”
  他又细细想了一番,将一些细微末节补充上。
  言罢,见薛璟点头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你今日寻我来,怕是还有其他要事吧?”
  “哦,没有。”
  薛璟赶紧摇头,剥着碟中的花生,“就是许久未见,约你聚聚。”
  江元恒闻言,打了个寒战:“嘶——你还是有话直说吧,你如此忸怩,有些恶心.......”
  薛璟气得将花生壳扔了过去。
  他也知道这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有些矫情,但这些话确实难以启齿。
  他咬咬牙,将已打好的腹稿翻了出来:“近年来,男、男风盛行。我听闻,曾有过一段佳话。你、你知道那事吗?”
  他一边问,一边剥着花生,眼睛直直盯着手中的花生壳,似要盯出火来。
  江元恒看着他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眼神,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柳云霁终于给你捅破窗户纸了?”
  “啊?”薛璟听着有些莫名。
  怎的是云霁捅破窗户纸?
  江元恒见他如此,又问:“哦,那是你打算捅破窗户纸了?”
  薛璟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否认:“不、不是,我就是有些好奇......”
  江元恒懒得再听他扯皮,抓过碟子里的花生,一边磕,一边顶着副过来人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唉,人生须臾而过,一辈子不过弹指一瞬,行事但求不悔。更何况像你这种马革裹尸、朝生不知是否暮死的边将。难不成真要等人头落地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你看,就像我爹,平日里多忙于公事,离京前还曾答应过,要陪一家老小去野外踏青。到头来呢?至死都未同家人闲适地过过一日。我有时候想,他死前,有没有因此而后悔呢?若他得知我娘紧随他而去,那当初他是不是宁可失了上官青眼,也要辞了这个差事?”
  薛璟被他那一副看破生死的超然唬住,皱眉听得入神。
  一辈子不过弹指一瞬,这话怕是没人比他更有感触。
  他与前世的柳常安,也许本也可以成为挚友,最后却两厢四杀,使他不得善终。
  如今重活一世,解了其中关窍,两人如今同仇敌忾,此夙愿算是了却大半......
  只是......人似乎总能滋生愈来愈多的愿望。
  他自是不愿后悔,却又免不得瞻前顾后。
  薛璟叹口气道:“我是担心......此事于他名声有损......”
  江元恒把最后一粒花生抛进嘴里,嚼吧嚼吧后,探头问道:“所以你是真看上柳云霁了?”
  “你不是——”薛璟疑惑这人不是猜出来了?
  随即看他那一双狡黠眼眸,立刻反应过来,拍桌怒道:“你套我话!”
  “没没没!”
  江元恒赶紧缩回身子摆手道:“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吗,不然谁吃饱了撑的大冷天把我薅起来去找什么狸奴灯?噫——怪恶心的。你说说,你给他送这送那,我这幼时密友,怎的也没这一成的待遇?”
  他抱怨几句,又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凑过去小声问:“你跟他......行了那啥没?什么感觉?”
  “胡说八道什么你这王八羔子!”
  薛璟被他问得老脸一红,气得抬脚往他腿上踹去,却被他抬脚躲过:“别生气别生气!你要是能收了这个祸害,也算是功德一件!我这当兄弟的也为你高兴!”
  “名声是靠自己挣的,跟你心悦男女无甚关系。那些因此得了污名的,多半本就是玩物丧志之徒,你二人只要不耽溺情爱,何来污名?”
  那一句“耽溺情爱”让薛璟面色红得更甚,干脆捂眼不去看他。
  江元恒蹲在椅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道:“你一会儿去琉璃巷的瑞来书肆,同掌柜的说你要一本青云录,那里头就是你说的那段‘佳话’。此外,我再赠你一份大礼!不用付钱!作为回报,你桌上这糕点就送我,可好?”
  他也没等薛璟答应,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往布包袱里收拾各式各样的酥点。
  薛璟被他刚才那几句颇为风月无边的话给说懵了,原本还只是纠结于自己是否心悦于柳常安的脑子,突然混进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曾经他未曾觉察,但却旖旎十足的情景来回不断如走马灯般滚过,令他脸上热得降不下温来。
  于是他挥挥手,让江元恒赶紧收拾了快滚。
  随后他自己一人在雅间里又坐了许久,带面上不再滚烫,才慢慢地出了来福楼,往那家瑞来书肆走去。
  这书肆藏在小巷深处,店招是粗隶写就,算是好找。
  进屋后,他敲了敲案台,对埋在书堆后的老板道了声要一本“青云录”。
  那老板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时至中年,略显精明的面庞。
  他打量了薛璟一番,随后笑嘻嘻的从底下翻出一本书,上书青云录三字,交到薛璟手中:“来,小公子要的书。”
  他往一旁又翻了翻,递了一本图册给薛璟:“这是老主顾交代送给小公子的大礼。”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悄声道:“珍品,可得收好了!”
  薛璟好奇地翻看两页——竟是一本绘得惟妙惟肖的春宫图册!
  第83章 明心
  这该死的江元恒!
  薛璟差点反手将那图册扔回案台后头, 但眼比手快,瞥见里头的人物情状,又生生止住。
  这春宫图的线条飘逸细腻, 场景人物细节都极精致,确实看得出是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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