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听见少爷的身子能调好七八成,他高兴得不行,可书院比不得自家院子。
“书院里煎药……”
没等他说完,薛璟摆摆手:“无妨,你照医嘱煎就是,难不成夫子还能不让?”
照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将药丢给膳堂的人,但一听得麻烦个一年半载,饶是他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更何况,书院里还有对柳常安虎视眈眈的人,假与他人之手,总让人不放心。
如此,只能辛苦南星每日煎药了。
南星一听,有薛大公子撑腰,顿时眉开眼笑。
倒是那大夫十分吃惊:“为何要在书院里煎药?你们……?”
“我们是栖霞书院的学生。”
薛璟回道。
大夫惊奇更甚,上下打量着薛璟。
若说旁边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是个书生,他信。
可眼前这个皱起眉就像个索命阎罗的主,竟也是个书生?!
薛璟见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脸就黑了。
这一黑脸,就更像个阎王,大夫吓得赶紧以抓药为托辞,赶紧跑走了。
南星也跟着大夫过去,一会儿他得遵医嘱煎药。
其他院中众人各忙各的,薛璟便带着柳常安和南星进了后院。
再次来这别院,柳常安思及上次与薛璟的不欢而散,心头泛起一丝悔意。
那时他虽然被薛璟所救,但心中怨愤寿宴上那莫名的一脚,又怕薛璟的喜怒无常,赌着一口气,不愿再受薛璟的恩,以至后来差点把命给搭上。
如今不过月余,他才惊觉那时竟是身处樊笼而不自知。
他离了柳家,却有了薛璟这个倚杖。虽还没有丰满的羽翼翱翔天际,却也如郊野的鸟儿一样,有了更多自由。
他看向在一边不知正忙碌着什么的薛璟,道了声谢谢。
薛璟不知他心中想什么,听这一声谢,一时有些莫名。
他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打算即刻开始教柳常安习武,便到角落翻找竹竿。
他以为柳常安是为了这个道谢,轻笑一声,把手上的竹竿塞进他手中。
这下轮到柳常安莫名了。
“扎马步是习武的每日课业,念你刚开始,给你根竹竿支着。”
薛璟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指使起柳常安来:“两腿分开,与肩同宽,下蹲。”
这教习来得突然,柳常安抓着那支竹棍,不知所措。
他向来束于礼法,平日里站着都不敢将两腿分开,这会儿在薛璟面前更显羞窘。
薛璟见他这样,对着书言抬了抬下巴。
书言心灵神会,立刻两手握拳收在腰侧,蹲了个标准的马步。
薛璟指了指书言,对柳常安道:“瞧,就是这样,你试试。”
柳常安知道什么是蹲马步,他只是做不到。于是他只能紧抓着手中的竹棍,低头抿唇。
薛璟见他这扭捏的样子,心中不悦,上前直接用脚踹开柳常安的一双脚,按着他的肩往下压去。
这在校场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但对柳常安来说,确实难以承受。
他病中修养许久,几乎都在卧床。回了书院后又多在伏案念书,腿脚无力,这会儿猛地只有大腿支撑全身重量,必然是蹲不稳的,便更多地着力于撑着竹竿的手臂。
可他手臂也好不到哪儿去,紧握竹竿的手已经用力到泛白,可手臂还是抖个不停。
全身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又羞又怕,不过几息的功夫,他的额角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薛璟本来没当回事。
谁习武不出点汗?
可柳常安那汗如雨般往下淌,没一会儿就嘴唇煞白,身形也开始摇晃,很快双腿便支撑不住,往下瘫去。
第40章 辩政
柳常安这一下这可把薛璟给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把人捞起来,打横抱起后便往屋廊下去。
书言见状,赶忙从屋内搬了张圆椅出来, 待自家少爷将谪仙公子安置在椅子上,便赶忙去喊大夫了。
如今已入夏, 薛璟怕柳常安中了暑气,将他衣领稍微敞开一些,想着先帮他把汗擦了, 再给他扇扇风。
可手掌刚一触到柳常安额头, 便摸到一片冰凉,吓得他又赶紧将柳常安的衣襟给拢上, 手忙脚乱地不知是否该给他多加件外披。
柳常安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就见薛璟一脸紧张, 眼中的焦急显露无疑,看得他心中微动,似有什么搅动了波澜。
他抬手拉住薛璟的衣袖,扯出个笑, 道:“无碍……”
谁知刚说完, 便咳了起来。
那被竹竿磨得泛红的虎口卡在没有血色的口鼻处, 看上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薛璟没想到柳常安的破身子如此娇气, 赶紧学着之前南星的样子, 给他拍了拍背,又怕自己力道掌控不好,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难得的无所适从。
幸而大夫匆匆赶了过来,赶紧诊了脉,又问及缘由, 随后也顾不得对着阎王的害怕,翘着胡子骂道:“胡闹!这孩子精气亏损,血气不行,哪有力气跟你习武?!”
薛璟见过体弱的,但没见过弱成这样的,忧心道:“难不成他以后都只能是这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大夫睨了他一眼:“胖子也不是一口就吃成的,凡事都得慢慢来。每日少伏案,多走动,等十天半个月后,精血补回来些,就可以试试一些简单的健体招式。”
薛璟的小算盘暂时落空,也只能点点头。
第二日从别院回到栖霞山时,几人带了大包小包的药材和药具。
刚到屋舍不久,便看见薛宁州使唤着书墨背了几个行囊,神清气爽地踏步而来,一看就是休沐日舒爽过了,早忘了前日里的抓耳挠腮和不忿。
果然,薛宁州见了他,立刻跑上前:“哥!我昨日去翠秀湖边听曲,顺手给你带了几盒糕点。你要的檀香也放在里头了!”
书墨一听,立刻将一个绸布包裹交给薛璟,隐隐还透着些油香味。
说罢,薛宁州瞥了一眼柳常安的屋子,小声道:“娘亲还专程从库房里挑了两条老参,要送给柳家大少爷,你给交他吧?”
说罢,书墨又赶紧狗腿地卸下另一个小包袱递了过去。
薛璟不解:“娘亲为何要给他送参?”
薛宁州挠挠头:“我昨日在娘亲面前显摆了这几日学的东西,娘亲一听是柳大少教的,又听说他身子有亏,就立刻让人去把这两条老参翻了出来。”
他也知道这些日子跟他哥一起听柳常安讲书,自己学了不少,连那一手狗爬字都有些起色。
可前日里柳常安没有帮他写策论,让他心中不豫,还是找卢湛文帮忙,才免了他这次煎熬。
为此他还在卢齐二人面前说足了柳常安的坏话,这会儿自然不好意思过去。
薛璟点点头,问道:“昨日可玩得舒心?”
薛宁州笑了满脸,似还沉浸在昨日欢愉中:“那当然!伶仃舍新出了一出戏,叫‘玲珑小月娥’!讲的是小月娥她——”
“你跟卢、齐二人一块去的?”没等薛宁州说完,薛璟就打断问道。
他对戏文没兴趣,倒是对薛宁州身边出现的新朋友感兴趣。
他这一世拉着薛宁州来了书院,算是改了上一世的命,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光靠这个就能避免一年多后薛宁州的冤死,因此对薛宁州身边新出现的人自然也会多几分关注。
薛宁州笑道:“对!这两人够意思!卢湛文还帮我把策论给写了!你别说,有个会念书的兄弟可真方便!”
对着他哥,薛宁州倒是不以为耻。
薛璟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正往屋舍走来的卢、齐二人,对薛宁州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屋收拾,自己拿着东西回屋,准备去课室了。
今日一回书院,夫子便收了策论。
上交之前,薛璟还特地看了眼薛宁州写的那份,见一手狗爬字,内容只能堪堪入眼,便放心地让他交了上去。
夫子将那一叠策论翻看一会儿,从中抽出两张,摊在桌上。
“此次于水患之议题,诸君都表达了见解。云霁、含章,你二人诵读各自文章,诸位一同品读。”
柳常安和柳常清闻言各自起身,上前拿回了自己的策论文章。
在马崇明一群人的怂恿下,柳二虽面上谦恭,却也还是先诵读起来。
他声音清朗,不似平日跟在人后的畏缩,身姿挺拔了起来,文字清晰有力,有理有据地论述水患之害,以及筑堤建坝的紧要。
若不是亲历之前几件事情,薛璟会觉得他必是一个大有前景的端方君子。
显然,夫子就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