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是叶家家主的嫡子,与许怀琛年纪相仿,从小一起长大。
  虽性格孤僻冷漠,却是个练武奇才,许怀琛的三脚猫功夫还是跟他学的。
  见两人进来,他头也没抬。
  刚才的那场过招便算是招呼了。
  许怀琛泡了壶云雾,和薛璟两人随意寒暄,眼神不时地瞟向叶境成。
  过了好一会儿,他靠向圆椅扶手,看着叶境成盯着书目不斜视的眼睛道:“境成,我与昭行有些事要聊,我让小武给你备些点心,你去东厢看会儿书怎么样?”
  唉……境成什么都好,就是眼力见儿不太行……
  叶境成抬眼,盯着他看了几息,随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薛璟:“......他怎么跟你一块儿过来了?”
  见人已经走远了,薛璟疑惑问道。
  许怀琛啜了口茶:“在这儿等你时无事,我便带他在琉璃巷逛逛,淘些新鲜玩意儿。左右这院子也是他叶家的,他今晚懒得回去,便宿在这里。”
  薛璟了然地点点头,又问:“你日日这么闲?你们书院没有课业要写吗?”
  许怀琛疑惑:“课业?那能花几个时间?”
  薛璟哑然。
  许怀琛失笑:“哈哈哈,不过那对于你来说,确实要写挺久的。真没没想到啊,薛小霸王居然也会写课业哈哈哈!”
  薛璟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饮尽了口中的茶。
  “赶紧聊正事吧。你那儿有什么发现?”
  许怀琛随即正色,想了想,道:“我派人去盯宁王和杨家人,但这些家伙老奸巨猾,一时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薛璟点点头:“这不是一日之功,你让那些人小心些,别被发现,这事得比谁藏的久才行。”
  许怀琛应下,又道:“但是,盯着柳二的人查到了一件事。”
  他往薛璟身边凑了一些,道:“这家伙在外一向低调,站在杨锦逸他们身后不出声。但月前,他不知道哪儿得来了一笔钱,在盈月舫花了三百两银子宴请友人。”
  薛璟皱眉。
  他隐约记得薛宁州好像说过这事,说是请他们听戏吃酒。但当时也仅以为是朋友间小酌,没当回事。
  可豪掷百金......
  虽说与许怀琛这种动不动就砸个千金的豪门子弟比起来不算什么,可柳侍郎一年俸禄也不过一百两。
  即便有乔婉容留下的一些家底,也不可能让柳家兄弟能如此挥霍。
  当时茶铺那两千两的赔款,现在还欠着一些呢。
  这钱的来路,恐怕不是过了柳家中馈的。
  按时间算,刚巧是柳常安丢了香囊,被骗至翠秀湖边遇上杨锦逸那段时间。
  而后在城东乔氏墓前,那几个壮汉说有人将柳常安卖到了潇湘馆......
  世间难有环环皆能扣上的巧合。
  看来,那个把柳常安骗至翠秀湖、又将乔氏墓地所在告知潇湘馆的,很可能就是得了好处的柳二。
  薛璟捏着杯盏把玩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
  他对柳二不熟,只觉得他背地里必然不似面上那般谦恭,也知他四处造谣柳常安,但没想到,他竟能干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连亲兄长都能如此坑害,那前世薛宁州的事情,怕是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还想得出神,手中杯盏突然被人抽走。
  “这是我辛辛苦苦从江南背回来的天青瓷,你别给我捏坏了!”
  许怀琛有些心疼地对着灯火仔细看着天青盏,嗔怪道。
  薛璟嗤了一声,又问:“你听过李修远这个人吗?”
  许怀琛收起天青盏,想了想,问道:“栖霞书院那个李修远?”
  薛璟点点头。
  “前些日子回京后听人提起过,听说是人丢了。”
  “嗯。不过此事也许不简单。”
  薛璟将李修远失踪、发现地洞内痕迹,以及自己的怀疑都同许怀琛说了一遍。
  许怀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们栖霞书院是养耗子了吗?那么大个地洞?”
  薛璟失笑:“差不多吧。总之,他失踪不算是意外,虽还没有证据,但我怀疑这事同杨家那个腌臜货色和柳二有关系。”
  他不知道柳二是何时得了那笔钱,但如果后两次的绑架都与柳二有关,推算起来,李修远被绑走必然也和柳二有关。
  只是他自己也许并没有想到会绑错人,这才促成了柳常安后面两次的遭遇。
  若是如此,柳二必然是知道李修远的下落,只是他不可能自己承认。
  “此事不知与党争是否有关,如今我手上也还未有证据。你帮我查查看,他们这些时日都跟谁有过接触,尤其是那些不入流的人。
  “想必他们是买凶入书院劫人,发现绑错了人,很可能会杀人灭口。找到那些人,才能找到证据,也能帮李修远尸骨还家。”
  许怀琛听完,叹了口气,点点头。
  他是国舅之子,太子表亲,自幼读着圣贤书,听着大衍律。
  可如今,天子脚下,竟有和他一样,熟读先贤与律法之人敢行如此猖狂之事,不免感到唏嘘。
  而且,若宁王党羽真的将党争一事渗透到了各书院,在科考开始前便已经收买了各路考生,那未来朝堂的话语权在谁手上,不言而喻。
  而太子一脉大多是些古板守旧顽固至极的文官,自视清高,不屑做些汲汲营营之事,可这如何争得过宁王?
  许怀琛难得觉得脊背寒凉,心知不妙,可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薛璟知道他在头疼什么。
  前世的许怀琛成年后,一直都斡旋在那群老古板间,甚至还会因作风激进遭到一些同为太子拥趸的弹劾,实在烦不胜烦。
  可太子软弱,他只能将这些扛下。
  薛璟一个武将,更不受这些文官待见,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好在这一世他还有不少时间做准备,而且,手里还有一个柳常安。
  他也没做安慰,又问道:“另外,你再查一查,当年兵部江侍郎的事。”
  第37章 赌气
  “兵部江侍郎?”许怀琛疑惑, 仔细回想了一番,“那个在江南殉职的?”
  薛璟点点头,心中感慨。
  许怀琛可真是好记性, 在他看来芝麻绿豆点儿再平常不过的琐事,他都能记得起, 难怪念书如此轻松。
  “他都死多久了,你查他干什么?”
  许怀琛不明白薛璟怎么突然对一个殉职数年的人感兴趣。
  “你可知他是如何殉职的?妻儿又如何了?”薛璟问道。
  许怀琛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扇,道:“听说几年前, 江侍郎受命去江南监察军器, 恰逢暴雨连天,河道涨水, 许多屋舍倾漏,被偶然坍塌的库房给砸死了。”
  他想了想, 又补充道:“那年江南受灾本就严重,多处堤坝被冲毁,损毁屋舍更是繁多。朝廷定了性后很快就发了抚恤。”
  “至于他的家人……听说后来江夫人伤心过度离世,江家幼子则由鸿飞将军家收养过去。还有一个长子, 你应该比较熟悉才对。你俩以前不都是栖霞书院的刺头吗?”
  这个长子自然就是江元恒, 而鸿飞将军就是他的伯父。
  薛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道:“多少年前的破事还拿出来说。我离京好些年了, 对他也只有旧时印象。他这人如何?”
  许怀琛道:“我和他不熟悉, 具体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这人性格乖张,不听管教。鸿飞将军原本也想将他接去,但两人不知为何大吵一架, 似乎闹掰了,此后两边就断了联系。他去了书院,此后没再回过江府。”
  “不过这也是我道听途说。怎么?你对那个江元恒感兴趣, 要查他的底儿?”
  许怀琛疑惑。
  他搞来这些探子,是为了查宁王一派的罪证,这家伙该不会公器私用,用来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吧?
  薛璟没理会许怀琛探究的表情,只挑了挑眉。
  这些日子下来,江元恒总是温文知礼,除了偶尔对宁王有微词外,倒是看不出多少乖张。
  他想了想,回道:“你帮我查查自他离开江家后的行踪。我总觉得他似乎与李修远被绑有些关联,那个地洞,就是他挖的。”
  许怀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说:“听说他成日不务正业,净捣鼓些旁门左道,没想到竟是真的?”
  薛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一处地洞,其他的还得等你的信儿。”
  许怀琛撇撇嘴,应下了。
  当日他和薛璟聊完后,一时脑热,请叶家兄长帮忙,在这处宅子养了些探子,想为父亲和太子表兄分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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