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柳二夫人见嫡姐已经对这家铺子心生不满,向着随身带来的一个家丁使了眼色。
  这家丁在薛璟大闹柳府那日也在场,就是和招财一唱一和污蔑柳常安的那个,惯会耍机灵。
  此时见主子示意,立刻会意。
  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嬷嬷和掌柜身上,假装要上前劝解,路过薛璟身边时,一个踉跄,撞在了薛璟身上,随后便立刻往后倒,捂着肚子跌在了地上。
  “哎哟喂!掌柜的,你们伙计怎么打人呐!”他刚跌坐在地,就指着薛璟,哭嚎告状道。
  “捂着雅间不给便算了,也不能见咱们主子是常居后宅的夫人和少爷,便如此欺压吧?!”
  他嚎得凄厉,将堂中一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刚才大家都在看那嬷嬷和掌柜的争执,也没人看见他怎么跌坐在地的。一听竟是伙计打人,便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就见他旁边站着个身着短打,看着人高马大,把着柄茶壶的少年。这少年眉目犀利,正怒目瞪着倒在地上的家丁,面色阴沉,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一时间,堂中众人便悄悄地对他指指点点,相互间窃窃私语。
  薛璟方才还在仔细听几位夫子说栖霞书院之事,想着能不能只混个位置,不写课业,最好还能让自己来去自如。
  毕竟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法日日待在书院。
  他想得仔细,没注意柳家二房进了铺子,听见旁边争执也只当作耳旁风。
  他不是掌柜,更不是伙计,真出了事情也该是沈千钧担着,再不济还有个许怀琛,怎么也轮不到他来管。
  这会猛然被生人不怀好意地欺身上前,他想也没想,条件反射就将人给推开。
  他也没使多大劲,但那人竟往后倒在了地上,嚎叫起来。
  定睛一看,这才认出这是那日在柳家堂下见到的一个家仆。
  果然,他一抬眼,就看见那家仆身后站着柳家二房那对阴毒的母子。
  薛璟瞬间被激起了几分怒意。
  不过毕竟是在铺子里,他也没发作,只是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们。
  柳二被他瞪得又悄悄挪到她娘身后,而柳二夫人则一脸得意地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她身前那位华服女人。
  果不其然,那女人听了家丁哭诉,立刻瞪向薛璟,面脸怒容。
  “岂有此理!不过一个奴才,竟敢如此嚣张!你们东家是谁,让他出来给我个说法!”她高声叫嚷道。
  这户部尚书的嫡女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后又高嫁入杨国公府,成了杨家四爷之妻,自然没在外受过什么委屈。
  她原本只是想来瞧个热闹,找些新奇玩意儿,哪曾想这店家不但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竟让自己坐在堂中,还敢出手打伤自己一行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若不给点教训,她颜面何存?
  沈千钧一看情形不对,立刻从柜台后跑了出来,对着那女人躬身致歉:“误会误会,定是有些误会!今日来客众多,雅间确实已经满了,实在对不住,绝没有捂着不给的道理!”
  都在京城里混的同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柳家二自然是认得沈千钧的。
  他悄声对母亲说:“这是梁国公家远房亲戚,一个沈姓商贾的庶子。”
  言外之意,不过是个虽然有几个钱,但没人能撑腰的平头百姓罢了。
  这么看来,在这个贱民的茶铺里当伙计的薛璟,也不过是个蝼蚁,居然还敢对着自己放肆。
  柳二夫人嗤笑一声,上前一步道:“雅间没有,清出来一间不就是了?掌柜的不愿意,怕不是看不起咱们吧?而且你这恶伙计,竟然还敢众目睽睽之下打人,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指着薛璟大声嚷完,又对嫡姐期期艾艾地道:“姐姐,咱们可不能就这么任他们欺侮啊!”
  她的嫡姐不负所望,瞪着薛璟道:“一个小小的仆役,还敢动手伤人!来人,给我教训他!”
  周围的家丁护卫得了命令,都面色不善地向薛璟围拢过去。
  坐在薛璟身边的严启升一见阵仗不对,起身上前想要阻拦:“诸位稍安勿躁,这其中有些误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冲到他面前的一个家丁推搡了一把,往后退了好几步。
  “夫子!您没事吧?”薛璟赶紧上前扶住他。
  他看了眼被推得有些狼狈的严启升,确认他无碍后,怒得抬起一脚踹在那个家丁胸口,将他踢到了大门边,摔在地后几乎不能动弹。
  “一群杂碎,敢在这儿闹事?”说罢,他就要冲上前去揍人。
  严启升赶紧上前一把拦住他:“昭行!不可鲁莽!”
  身边几位夫子也都纷纷起身劝说:“其中怕是有些误会!诸位还是先冷静冷静!”
  薛璟被师长们拉住,也不好发作,只能怒瞪着眼前的几人。
  但吴氏可冷静不下来了,眼见自己带来的人,和自己的脸面一起被踹飞,她捂着心口,指着薛璟怒喝:“你——!”
  “姐姐!可别气坏了身子!”柳二夫人赶紧上前扶住她,又顺便添点火,“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仗着会些武艺便目中无人!今日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惹了杨国公府的下场!”
  吴氏本就气得火冒三丈,听她这么一说,瞪了眼围在一旁的家丁护卫:“没听见吗?还不快给我打!把他的腿给我打折,扔出去示众!”
  刚才被薛璟镇住的一群家丁护卫听令,又再次一哄而上。
  柳二夫人给自己带来的几人使了眼色,那几个下人跟着一哄而上,趁乱掀翻了附近茶客的桌椅,抬了椅子便开始打砸。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究竟谁是谁非的茶客们没想到受了波及,赶紧抱头跑出了茶铺。
  沈千钧看着眼前的一团混乱,心疼得要呕血,一边喊着“别打了!快住手!”,一边就要往前冲。
  他虽然做事有模有样,但好歹还只是个十几岁长居后宅的少年,见自己这些日子的心血都零碎地散落在地,难受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他才冲两步,就被一只手给拖了回去。
  第23章 一片狼藉
  沈千钧惊讶地回头,就见许怀琛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正靠在柜台边,拽着自己的衣领,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让伙计们不必拦,随他们砸。”他语气淡淡的,唇角还勾着点笑,却让人听出了一丝冷意。
  周围几个伙计听了,心中都不太乐意,毕竟这家店是他们这些日子跟着掌柜东家一起装点起来的心血。
  不过见东家都没反对,原本奋力阻拦的力度也小了很多,只是嘴上还忍不住喊着“别砸了”,慢慢地围到了这个看上去比东家还更有话语权的少年身边。
  许怀琛刚才在后厨听见外头吵闹,一出来就见有人竟胆大包天,敢找薛璟的麻烦,于是端着糕点,靠在柜台边一边吃一边笑呵呵地看热闹。
  他最爱幸灾乐祸地看人找薛璟麻烦,毕竟无论是薛璟吃瘪,还是找麻烦的人倒霉,都挺有看头。
  但看着看着,这苗头就不对了。对方竟敢砸起了铺子,将好好的开张日弄得乱七八糟。
  他登时火冒三丈,原本想命人阻拦,但往人堆里仔细看了看,瞥见了在后面指使的衣着华丽的三人。
  一个从户部吴尚书家嫁入杨国公府吃闲饭的嫡女,一个是吴尚书嫁给下属柳侍郎的庶女,连带她儿子,都算得上是宁王一脉。
  太子的这拨拥趸还一直愁找不到宁王的把柄,这居然就有白送上门的。
  这一波砸完,够他在京城闹一阵子了,一点不亏。
  而那边气得火冒三丈的薛璟已经放倒了好几个围着他的家丁,正要去拦那些打砸的,一抬头,远远看见许怀琛眯着一双狐狸眼,一边吃点心一边看热闹,就知道这人脑子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见状,他也懒得再上前与那些家丁护卫们纠缠,干脆护着身后几位夫子上了楼梯。
  他走在一行人最后,刚抬脚踏上阶梯,背后就被一把椅子狠狠地砸了一下,将他砸得一个趔趄,往前扑在了梯上。
  而这一幕,恰巧入了那些因听见吵闹,从二楼雅间走出来张望的贵人们的眼。
  “璟儿!”
  薛母随着众人一起走到二楼楼梯口,正见到那把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自己儿子背上,惊呼出声。
  若是薛青山在此,只会给他儿子一个白眼,将他夫人拦在身后,告诉她这小子演得太差了,区区一把木椅,砸碎了也不可能把他砸倒。
  但此时薛将军不在,薛母看见儿子挨了打,便觉得自己心上也被砸出了一道血痕,眼泪止不住一下涌了出来,急忙要上前护住自己儿子。
  许母见状,赶紧一把拉住她,对着她身后的两名大丫鬟吩咐道:“雪芽、玉露,你们扶着夫人回雅间去,可不能让她下去,下头太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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