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许怀琛沉吟一会儿,道:“这我倒是有所耳闻,他院里有不少人都是抢去的。不过他是杨国公之子,又是宁王的那一路的,大家都有所忌惮。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薛璟不爽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们俩立场不同,各有各的考量。如今宁王在朝中力压太子,许怀琛这拨铁杆太子党都是能避则避,不愿招惹,以防被反咬,不像他,尚且可以无所顾忌。
  不过他记得前世来赴宴时,并没有见到杨锦逸。时间太久了他记不太清,但细想起来,似乎听人提起杨国公之子受了重伤,不便外出,在家将养了许久才好。
  若昨晚没有自己的掺和,也许柳常安那一簪子会直插杨锦逸的脖颈或脸面。凭柳常安的力气,虽不致命,但也可能会让他重伤。
  而附近家仆听到杨锦逸喊叫跑来,要将柳常安绑缚住简直轻而易举,若是如此,他昨夜的担忧便可能成真。
  柳常安很可能被杨锦逸绑入杨府报复。
  至于怎么报复的……
  薛璟心中一紧,“啪擦”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白瓷杯。
  正准备喝茶的许怀琛见他差点把被子捏成齑粉,心惊地抬头看去。
  “我、我也就说说,不用那么生气吧?”许怀琛会些武艺,但对上这个莽夫向来只有挨揍的份。
  他赶紧拿过一个杯盏,重新倒了一杯茶水,又给他递过一张帕子:“也不是说就这么算了,咱不用明面上揍他,回头找个时间套他麻袋不就行了吗?”
  薛璟回过神来,想起今日要说的正事,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道:“这事以后再说。我刚巧找你有事。”
  他指了指许怀琛面前的茶:“你喝一口试试?”
  许怀琛见他没再发怒,狐疑地看着桌上的小瓷瓶,拿过茶盏喝了一口,赞道:“嚯!你一个大老粗,哪儿来这么好的云雾?”
  薛璟没直接回答,笑道:“我回京也有一个来月了,目前边关无战事,也不打算那么早回去,所以想弄些事业。”
  他把小白瓷罐往许怀琛面前一放:“就这么小罐东西,能卖上百两!你算算,够多少军饷了?”
  许怀琛啜着茶,眯着眼睛看他:“你想干嘛呢?听你这话,你想自己做生意赚军饷?兵部给你们缺斤短两了?”
  薛璟想了想,说道:“如今军饷还算过得去,但这些年边关比较安定,新征的兵少,军饷也在削。来日边关会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朝中贪墨成风,若将来连军费都拨不出,手上有钱,便可救急。”
  许怀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可能,你这也太杞人忧天了吧?”
  他本以为薛璟也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压低声音正色道:“这可说不准。太子殿下是皇后所出、当年陛下钦定,按理说尊贵无比。但现在,宁王这个侧妃之子都能与其分庭抗礼。若说陛下念旧情,封王建府已是恩典,可如今却事事偏向宁王,谁知道后面会是如何光景?”
  前世在皇帝废太子立宁王之前,薛璟也一直不相信天家会闭目塞听。
  宁王虽然名头响,但私底下作风不正。先不说贪墨一事,玩弄阴谋暗害忠臣,他十分顺手。
  可他在皇帝面前二十四孝,还摆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样子,让皇帝对他青睐有加。
  宁王被立后,朝堂一度被其党羽搅得乌烟瘴气,许多忠臣惨遭屠戮。
  前世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柳常安,把老皇帝哄得言听计从,不但最后散了宁王党羽,还下令将其软禁,按前世宁王的势头,怕是真能继承大统。
  这些他不方便同许怀琛说,但就凭太子现下情况,也已经够令人担忧了。
  果然,许怀慎一听,面色便往下沉了一些,转着手中的玉骨扇思考良久。
  薛璟见他没说话,又接着说:“你也明白太子如今处境。若没点筹码,未来如何同宁王争?你总不希望皇位真的落在宁王手上吧?”
  许怀琛听得眉头一皱,玉骨扇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发出清亮的响声:“就凭他也配?!”
  薛璟趁热打铁:“谁说不是呢?但你也知道,这家伙阴着呢,不然怎么能让陛下疏远太子,反而青眼于他呢?他不但收拢权臣,敛了大量金银,恐怕手里也养了不少私兵。如果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他斗?”
  许怀琛认真点了点头:“那照你说,该怎么弄?”
  薛璟将那罐茶叶往许怀琛眼前一推:“我想拉沈千钧一起入伙,从茶叶和金银玉器入手。我俩出本钱,他办事。他出身商贾之家,经商之事他熟。生意做起来后,咱们就有钱养些探子盯着宁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许怀琛眯着眼,眼角瞟到白瓷罐子一角印着“祥悦楼”的字样:“啧,你跟我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说这个吧?你这个远亲在沈家好像说不上什么话吧?你该不会是想劫我济他吧?
  薛璟道:“哪儿能呢!那你说,你还有其他更好的人选吗?我让你当个掌柜开间铺面赚钱,你干不干?”
  许怀琛玩品鉴没问题,但要让他正儿八经经商,遇见挑刺儿的,他能把人头都给打爆。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薛璟刚才那一番言辞也不无道理,更何况他也不缺钱。
  于是他喝了一杯茶,点头同意。
  末了又说:“但咱丑话说在前头,得先拟好章程,公归公,私归私,要干就得干出点样子来。”
  薛璟知道许怀琛性格要强,容不得失败,也早跟沈千钧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手往桌上一拍:“没问题!”
  这事儿差不多就算是成了,回头三人再碰个头,把章程对一对,要都同意了,就可以开工了。
  两人许久未见,又天南地北的聊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晚。
  翠秀湖边的灯火又亮了起来,一片辉煌。
  许怀琛招来了侍女让上晚膳,薛璟喝了一下午茶,憋得慌,趁晚膳还没上,赶紧去解手。
  走过几处游廊,到了解手的净房附近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嘈杂,隐约夹杂着几声救命。
  看着逐渐升高的皎月,薛璟又想起昨日的蒹葭丛,脸色一黑,往那个方向走去。
  第8章 见义勇为
  院中的一处假山边,有两个穿着短打的高大男人守在那里。
  那处灯火不太亮,薛璟远远看见这两人身形,觉得有些眼熟。
  而那两个人见他往那走去,脸色一白,很是慌张,相互推搡着,不知是要做什么。
  薛璟觉得这两人鬼鬼祟祟,不由得步子加快,走近后断续的呼救声更清晰了。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薛璟冲那两人喝道。
  那两人见了他,低头吞吞吐吐不说话,只是依旧挡在假山旁,看得出很紧张。
  薛璟冷笑一声,准备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两个人见状,只好冲上来阻拦。
  薛璟抬腿,几下就将他们给踹趴在地,脚感还挺熟悉。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认出这就是昨晚被他踹在地里的俩家丁,冷笑道:“这么巧。怎么,昨天才吃的教训,今天就给忘了?”
  那两个家丁趴在地上抱头哀嚎着,再不敢阻拦。
  薛璟踹开他们,径直往前走。
  就见假山背后,一个方脸大耳的锦衣男人满身酒气,正把一人按在假山上,一手捂住对方的嘴,一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那个被捂住嘴的人背对着薛璟,看身形是个清瘦单薄的少年,与柳常安有几分相似。
  他双手用力地扒着杨锦逸紧捂住他嘴的手,扒开一条缝后大喊“救命”,但很快又被捂住了嘴。
  薛璟见状,怒从中来,几步上前拽住杨锦逸的衣领,把他掀翻在地,还踹了一脚:“去你个狗娘养的瘪三,三番五次在老子面前犯事儿,活腻歪了是吧?”
  杨锦逸被猛地一拽,后背着地,腿上还重重挨了一下。初时有些发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哇哇大叫:“哪个王八蛋,敢、敢对本大爷动手?不、不要命了?”
  他一张嘴就吐出浓重的酒气,整个人浑浑噩噩,两眼发昏,口齿不清,也不知道指着何处在骂。
  外头趴着的家丁见自家主子被揍,赶紧爬起身,跑了过来。
  “主子,快走吧!又是昨晚那个刺头!”两个家丁将他半扶起身劝道。
  杨锦逸被晃了晃,稍微清醒一些,定睛一看,见薛璟背手站在他身前一脸不善,怒骂道:“姓、姓薛的!你有病啊!抢、抢了一个柳常安不够,又来抢?你、你要不要脸?!”
  薛璟这才扭头看过去,那个靠在假山上的少年虽然清瘦,却剑眉星目,五官比柳常安的要更硬挺一些。
  他此时正惊慌失措,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原来不是柳常安。
  不知怎么的,薛璟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头对杨锦逸呛道:“到底谁在抢?昨夜才挨教训,怎么,这才多久就皮痒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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