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那是重生前的十六岁薛璟,这个二十八岁带着前世记忆的薛璟进到壳子后,直到回家都再没见过沈千钧。
薛璟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矫情,赶紧在他背后抹了把眼睛,然后一把推开他,笑着道:“哪儿能呢!这不是今天要你给我破费,感激一下吗?”
沈千钧见他没事,也跟着笑,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是去年的碧螺春,今年的还未出,先将就着喝。”
薛璟捏过天青盏,牛喝水似的一把将茶水灌了下去,还皱了皱眉头。
对他来说,碧螺春味道极其浅淡,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味,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诶!你真是暴殄天物!”沈千钧急得跳脚,赶紧招来小厮:“去!给薛少爷拿罐最便宜的山茶来!以后他来茶楼,就给他上这个!”
喝上味道浓郁苦中带甘的山茶,薛璟反而自在了,开口说正事:“你们家开始做茶叶生意了?京城茶商已经够多了,不怕血本无归吗?”
沈千钧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茶叶这种东西,喜欢的人多,而且还不经喝。光我们家,一天就能耗掉一斤的茶叶!更何况,茶价水分大着呢。你瞧那白瓷小罐里的东西,这么一点,就值上百两!”
薛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墙角的案上放着几罐茶叶,供客人自己选择。
那个白色小瓷罐还不及他手掌大小,就值百两,可想而知里面东西有多精贵。
他撇了撇嘴说道:“听你这口气,好像你家做茶叶生意发财了跟你有多大关系似的。怎么,难道你爹打算让你接手自家产业了?”
听他这么一说,刚才还说得头头是道的沈千钧脸一垮,叹了口气:“唉......做什么白日梦呢。”
他在家排行老五,上面有三个哥哥,个个精明能干,如今都已经掌了些事。
而他娘只是个妾,娘俩虽然在衣食上并没有受到亏待,但大娘也不太喜欢他多沾染家里的生意,他不得不整日无所事事,当个二世祖。
薛璟看着他郁闷的样子,笑着说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干?靠自己白手起家,让你爹和大娘对你刮目相看!”
沈千钧像看个二百五一样看他,嗤笑了一声:“你?你会做生意?”
薛璟当然不会,但他知道,沈千钧会。
前世沈家因为一次他大哥决策失误,陷入困境。后来还是沈千钧力挽狂澜,还带着沈家走上巅峰。
不仅如此,有几年薛璟的军费告急时,还是靠他解围。
薛璟正色道:“沈老五,我是对商场一窍不通,但我知道你肯定行!我给你搞些本钱,有什么需要的我帮你打点。你只要把这当做立身的事业,凭你这么多年在沈家的耳濡目染,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说不准,比你爹的产业还要大!”
沈千钧有些不敢置信。他也就比薛璟大几个月,赚了他一声哥,但他也不过是个十七岁不到的毛头小伙,这家伙竟然对他这么信任。
他一开始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薛璟这番话把他挠得心里痒痒的。哪个男人不想立业?他也不愿意做一辈子的米虫。
他沉吟许久,灌了不知道多少杯碧螺春,最后点头应道:“你若信我,倒是也可以一试。不过先说好啊,若是赔本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薛璟摆手让他放心,两人有了好话头,把这话题顺了一遍,一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喝了多少茶。
日头渐渐西斜,在窗棱上洒了一片金光。
薛璟被这光晃了眼睛,稍一侧头,突然看到窗下的街上走过一个身影。
那人单薄的白衣在风中摆动,走路有些趔趄。但就算这样,也掩不住他那副修竹一样的身姿。
赫然是柳常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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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湖边偶遇
“诶,那不是户部柳侍郎家的大少爷吗?”沈千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夕阳照在柳常安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光,恍若不似人间之物。
但他眉间带着一抹郁色,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人,没一会儿就转过一个巷口不见踪影。
见到仇人,薛璟的面色黑了几分,冷硬地“嗯”了一声,将手里甘苦的山茶一饮而尽。
沈千钧没注意到他的不悦,还看着柳常安离开的巷口说道:“唉,这柳大少也是可怜。自从死了娘,在柳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原本是个为人本分的清雅小公子,还是个文曲星的命,但现在不知被谁造了谣,名声不好了。”
听他这么一说,薛璟想起来,前世幼时在学堂时,柳常安便是夫子眼中的神童。
在他还在撕书擦鼻涕的年纪,柳常安就能熟读四书五经了。各位夫子都把他捧成了宝,惹得学堂里其他人见着柳常安,不是艳羡得紧,就是厌恶得紧。
只是他从边疆回京后,鲜少听闻他的才名,传出来的多是艳名。
他眉头皱了几分,瞥了眼柳常安消失的巷口,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娘死了就不能做文曲星了?到底他是文曲星,还是他娘是文曲星?他自己不要好,怪得了别人造谣?”
沈千钧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大合适,端着茶盏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道:“怎么,你和柳家大少有过节?”
薛璟敛了敛神色:“没有。我只是觉得,要真是个文曲星,那就不该受旁的影响。好好念书考个功名,再做个好官,很难吗?”
沈千钧心里给他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你啊,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高门大户里,能有多少像你们镇军将军府一样和乐融融?我娘俩在沈府这么多年没有挨饿受冻,就已经够我感激涕零了,为此,我处处谨小慎微,绝不与兄长相争。而别家院墙里还有多少腌臜事,连累得那些本能登青云的公子跌了到泥里,数都数不过来!”
薛璟皱着眉,没回他的话,自顾自地喝着苦山茶。
看着面前被柳常安恁死的沈老五还在替仇人说话,薛璟都替他苦。
沈千钧不明白个中原因,但已经习惯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高门公子的狗脾气,放软了声音道:“行行行,不聊这些有的没的!喝了一下午茶,都喝饿了。我让人弄点好吃的!”
茶楼隔壁就是沈家的酒楼,没一会儿,几道精致菜点就从沈家酒楼后厨端到了茶室中。
樱桃肉、水晶肉、翡翠面,养元汤,再来一壶新冬才挖出来的梅花酿。
菜色虽家常,做得却精致,不但色泽鲜亮,还飘出阵阵香气,一下就把薛璟勾得馋虫四起,都快流出口水了,立刻就把刚才的烦躁气恼给忘得干干净净。
“来来来,试试莲香楼的手艺!自打你和薛将军年前回京,将军府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我这做兄长的想请你吃上一顿饭都难,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你可千万不能客气!”沈千钧看着薛璟那一副馋相,满脸带笑地说道。
薛璟听十几岁的沈千钧对着自己称“兄长”,面上扭曲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了淡定。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才“十六岁”呢?
昨日寿宴上,他回魂后为了去找薛宁州,没吃上几口饭食,那之前在死牢中更是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今日算是真正爽快地大快朵颐了一阵。
等两人吃饱喝足,日头已经落尽,翠秀湖周围灯火辉煌,各处牛鬼蛇神也开始在鲜亮灯火的掩盖下出动,四处熙熙攘攘。
薛璟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带着些许酒气对沈千钧说:“多谢兄长款待!生意之事,你先拿出个章程,等怀琛回来后,我拉他一起入伙。”
沈千钧一听,吃惊地问道:“许家三少爷也一起?!”
因为薛璟和许怀琛是死党,所以沈千钧和许怀琛也见过不少次,但一直对他有点怵。
和薛璟这种隔了几辈才能跟皇家攀上亲戚的关系不同,许三少爷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已故皇后的亲侄子,太子的亲表弟,国舅爷最疼爱的三儿子。
这样的家世,可不是沈千钧这种一般商贾人家高攀得起的。
而且许三少爷一向骄矜跋扈,喜怒无常,和他待在一块儿,总是令人坐如针毡。
沈千钧听说要拉许怀琛入伙,才算知道薛璟这不是玩票说的要经商,这是真打算做出些什么了,一时喜忧参半,又是皱眉又是笑。
薛璟见他这样,拍了拍他的肩道:“放心吧,怀琛虽然纨绔了些,但人还是靠谱的。回头我组个局,让你俩多熟悉熟悉。赚了算我们仨的,亏了算我和他的!”
沈千钧倒了一杯梅花酿,一副大人样认真道:“我一定好好谋划!先干为敬!”
薛璟见他真当回事儿,放下心来,也跟着喝了一杯。
今日拉了沈千钧入伙,又饱餐了一顿,令他十分满意。
他拍了拍肚皮,冲沈千钧摆手道:“那你等我的信儿,我就先回了,我娘不许我晚归。”
“这么早?我还想带你去盈月舫逛逛呢!你说你都十六了,怎么你娘还管得那么严?”沈千钧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