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嬿子的这番话，气得闻母一天都没搭理她。
  4
  与婆婆住一起的这段日子，嬿子觉得时间都过得格外慢些。
  婆婆在这里搭把手，确实是能轻松一些，但心格外累。
  与她母亲在这里完全不能比。
  说起来都是一些芝麻小事，可地上的芝麻堆积多了，也让嬿子很崩溃。
  比如她母亲在这里，什么都以她为重，生怕她累着，抢着抱春祺夏安，就是为了让她多休息一会儿。
  而婆婆呢，一切都以闻博为重，生怕闻博累着，还整天念叨自己的儿子真是压力大呀，白天要上班，晚上回家还得帮着带孩子，还说闻博经济压力大，一个人挣钱，一大家子花。
  话里话外就是嬿子不挣钱，不能帮闻博解忧。
  在饮食方面，两家妈的做法更是不一样。
  婆婆平时做饭，因为闻博中午不在家吃，中午的菜都是随便对付一下。比如一棵白菜，会挑着白菜帮子炒给嬿子吃，剩下的白菜心留着炒给闻博吃。
  嬿子母亲呢，绝对不会这么做，只会将白菜帮子留给她自己吃，将好的白菜心留给嬿子和闻博吃。
  这些影响心情的小事，嬿子都没跟闻博说。
  她想着反正等高考后，她母亲就要来北京帮着她照看孩子，婆婆就会回老家。她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情去跟婆婆闹翻，让闻博夹在中间不愉快，反正也不是什么原则上的事情。
  虽然与婆婆相处异常辛苦，但嬿子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婆婆的这些小心机，让嬿子深刻感悟到自己母亲的好。
  在后面的一个多月，嬿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像是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地等着她母亲来。
  5
  与婆婆的相处，终于熬到5月12日的那天。
  这天下午，如往常一样，婆婆在午睡，嬿子在哄孩子。
  夏安哭闹不睡觉，嬿子抱着她在主卧的地上走来走去。
  走着走着，嬿子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头晕。
  像是要晕倒。
  她连忙抱着夏安往床边走，想在晕倒之前将夏安放到床上，免得摔到她。
  但头晕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嬿子很快就好了。
  嬿子以为自己是太累了，导致有些头晕，所以她没放在心上，抱起夏安继续哄。
  几分钟后，闻博打来电话。
  “嬿子，汶川地震了，你快打电话回家看看，看爸妈他们还好吗？”
  嬿子犹如雷击。
  她瘫坐在地上，怀里的夏安哇哇大哭……
  第40章 母亲的梦
  1
  “嬿子你在听吗？”
  闻博只听到电话那端夏安在大哭，没听到嬿子的声音。
  “嗯，在听的。”嬿子轻声说。
  嬿子拿着电话的手直颤抖。
  闻博深吸一口气，“嬿子，刚才我给爸妈打了电话，没打通……我马上就要开会了，你再打了试试，千万别着急……”
  闻博让嬿子别着急，但他的声音里充满焦灼不安。
  “……知道了。”
  嬿子挂断电话，精神恍惚地望着躺在她腿上哇哇大哭的夏安，夏安的脸明明在她眼前，但她的哭声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嬿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不真实。
  嬿子泪流满面地望着夏安。
  见夏安小小的身体窝在自己的腿上，她伸手想将夏安抱到旁边的床上去，但发现自己的胳膊使不上一点儿劲。
  像是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
  夏安的哭声，吵醒了在婴儿车上熟睡的春祺。
  春祺也哇哇大哭起来。
  2
  在两个孩子的哭声中，嬿子颤抖着拨打母亲的电话号码。
  连拨3次都是错误的。
  终于拨打正确，可回复她的是冷冰冰的：暂时无法接通。
  连拨几次都是如此。
  换成父亲的电话号码，也是打不通。
  嬿子不停地拨打、像疯了一样地不停拨打……她通讯录中，只要是老家的电话号码，她全都给打了一遍，可全都打不通。
  像是那座小县城突然在地球上消失了一般。
  可明明早晨她还跟母亲通了电话，给她讲了一下春祺夏安有多可爱，现在长得有多好啊。
  嬿子绝望地号啕大哭。
  3
  闻母听到嬿子的哭声，连忙从次卧的床上爬起来。
  她急匆匆地走进主卧。
  见嬿子和春祺夏安母子三人哭成一片，震惊地问：“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
  在闻母的印象中，虽然嬿子说话做事都不好惹，可情绪还是比较稳定和乐观。就连当年嬿子得了一型糖尿病，也没见她有多伤心。
  现在伤心成这样，定是出了大事！
  难道是闻博不好？闻母的心直哆嗦。
  未等闻母开口，嬿子流着泪说：“我家地震了！”
  “啥？”闻母惊跳起来，“你们四川地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你爸妈怎么样？”
  “就在刚才……联系不上，电话全都打不通，没有信号。”
  闻母走到嬿子的身边，从她腿上抱起哭个不停的夏安，搂进自己的怀里。
  她一边轻轻地拍哄夏安，一边对嬿子说：“我来照顾春祺夏安，你去客厅给你爸妈打电话，说不定信号等一会儿就好了，你爸妈都没事。”
  4
  嬿子终于有点力气站起来了。
  她慢慢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轮流给老家的亲人打电话，还是没有信号。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关于汶川大地震的新闻。
  倒塌的房屋，被压在废墟下的老乡。
  看着这些画面，嬿子犹如万箭穿心。
  除了祈祷他们平安，可她什么也干不了。
  与亲人失联的悲痛和恐惧，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吞噬着嬿子的心。
  在父母生死未卜面前，嬿子觉得自己曾经的耿耿于怀都是矫情。
  他们离异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对她有些冷漠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将她交给外婆抚养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要他们能活着。
  曾经一切的一切，都是没关系的啊。
  5
  嬿子的伤心欲绝，闻母看在眼里，她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刺激到嬿子。
  两人婆媳矛盾再尖锐，也是因为站在彼此的对立面。
  只要没有矛盾冲突，尤其是嬿子家发生这种不幸，闻母还是很同情的。
  闻母在主卧哄春祺夏安时，她一直竖着耳朵听嬿子这边的动静。
  听到电视里那些关于汶川大地震的新闻，她的心也忍不住揪了起来。
  她感觉嬿子的父母这次真够呛。
  她悄悄感慨，真是可怜啊，一切都是命！如果嬿子晚一两个月怀上春祺夏安，嬿子妈不就恰好在五月份来照顾嬿子月子吗？
  这样的话该多好，就可以躲过一劫的。
  想到这里，闻母对命运更是感慨不已。
  6
  闻博下午五点就下班回家了。
  在公司开完会，他直接打车回家。
  闻博刚进屋，闻母就迎上前去，悄悄告诉他。
  “嬿子哭了一下午，电话还是没打通，真是可怜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你快去安慰她吧！再哭奶水都会哭没的。”
  闻博眼神复杂地看了母亲一眼，“奶水没了，喝奶粉也一样。”
  闻母便没再说什么。
  闻博走到沙发前，在嬿子的身边坐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
  “爸妈一定没事的。”他安慰道。
  其实在下班的路上，他给李南打过电话，李南家在成都郊区，李南说他家那边的电话也打不通。好在他父母这段时间没在成都，到杭州他姐姐家去了。
  嬿子的眼睛哭得红肿。
  望着嬿子悲伤的脸，闻博特别担心她，她刚生完孩子，身体都没怎么恢复，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打击啊？
  7
  嬿子没吃晚饭就上床睡觉了。
  闻博和他母亲在哄春祺夏安。
  春祺夏安像是感应到嬿子很悲伤，两个孩子这晚破天荒地不哭不闹，早早地便睡着了。
  闻博看了一会儿新闻，便也上床睡觉了。
  嬿子躺在闻博的身边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有些睡意……
  突然，嬿子看到母亲站在她的床头。
  “嬿子，嬿子……”母亲轻声唤着她。
  “妈，你在哪里？你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啊？”嬿子哭着问。
  “嬿子，别哭！妈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不能给你带春祺夏安了。”母亲的语气很温柔，但眼睛里全是悲伤和恋恋不舍。
  “你要去哪里？去多久？”
  “去很久……妈妈会在那边保佑你，保佑春祺夏安的。”母亲的眼角流下一串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