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倘若真要说有什么值得他格外留心的
倒还真有一桩。
那便是曾巩不遗余力在信中大加夸赞的新朋友
苏氏兄弟。
今年开科取士,王安石虽不必下场入试, 可毕竟好友赶上了,难免要多关注几分。
而他记性不错,自然记得程氏叔侄,还有那位颇有抱负的张载都与曾巩是同期赶考的举子。如今子固又提到这对兄弟
看来这次科考真可谓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啊。
王安石如是作想。
但以他的性子,绝对不是会将这些思量直白地宣之于口的人,何况还顾及到周敦颐就在一旁,所以并不曾出言声张。
见王安石不急着挑选打赏之物,周敦颐便也暂且搁置这件事,转而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主页面侧边栏的新功能。
对百代成诗的关注,周敦颐自诩要比王安石多上几分,可他毕竟也不能时时留心注意到这上头的动静。
而方才在打开光幕的瞬间,向来最是细致的周敦颐就留神到了一处微小的不同之处来。
咦?
他定睛一看,很快便找出了那点异样,顾不得王安石那头还在看信,直唤他来看,这个,介甫你那儿可曾见过?
王安石一目十行,恰是刚将信件丢开,略略扫过一眼,嘴里不急着接话,而是率先划开自己的那片光幕。
确认过【关注】一栏之下,在【关注我的】与【我的关注】之外,又多了个如对话似的新选项之后,覆手点上去,【窃窃私语】?
一听这名儿,倒像是给人说小话用的。
周敦颐一笑,却见王安石很是正经地点点头,认真得仿佛是在讨论什么民生大事一般,赞同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如何试?
不待他抛出这个问题,王安石的行动已经给出了回答
对方已经轻车熟路地移至【附近的人】,只在明晃晃的一个人名上稍作停留。
眨眼间,周敦颐便收到了来自新粉丝的问候:
【獾郎:濂溪兄。】
咦!
若说头一回的咦还带着惊讶与困惑,这第二回 的咦便只剩下了纯然的喜悦和惊奇。
周敦颐瞧瞧身旁的人,再看看静静躺在眼前的一行问候,如此来回看了好几眼,才终于确定这个功能的神奇之处。
这样看来,纵使相隔千里,只要借助百代成诗,也能如身处一室般了?
周敦颐分明已经亲眼见证过,却还是忍不住动动手指,亲自尝试了一下:
【濂溪先生:介甫好。】
果然无愧于【窃窃私语】之名!且不提尝试过后,周敦颐是如何既惊又喜,就连一向最是淡然的王安石,在率先确认过这一功能之后,眼尾眉梢也不禁悄然浮现出几丝跃跃欲试。
于是,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关注列表,很快择定了下一个目标,发起了对话。
【獾郎:子固。】
【獾郎:倘若子固猛然撞见我这些话,可千万不必讶异。想来子固忙于温书应试,多半没有空闲心思留意在这百代成诗之上,更不曾发觉,如今上头又多了一项全新功能,名唤窃窃私语。】
【獾郎:便如你所见,得此功能,即便身处异地也能实现交谈畅通,就如你我正面对面说话一般。】
【獾郎:因而,从今往后若有话说,大可借由此物,亦能免去你我苦苦等候回信的波折,岂不两全?】
以王安石的习惯,他绝不是一段话要拆分成三四句的人,奈何这【窃窃私语】的便捷之处有目共睹,若是一股脑地将想说的话发过去,反倒有些繁琐,还不能物尽其用。于是,才有了上头这一小段接一小段的对话。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一番苦心却被人嫌弃了个彻底。
那头,曾巩得了空时,一划开【关注】便见这好些的碎语,当即一乐,顺口吐槽道:可真是稀奇,什么时候他王介甫说起话来也变得这般絮叨了?
当然,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时隔两期再打开百代成诗,文也好倒是一反常态地率先点进了【打赏提现】。
熟悉的弹窗依旧尽职尽责地跳了出来:
【收到打赏礼物*7,是否立即提现?】
上回白露的时候,她也曾停留在相同的页面。
但当时自己并未选择立即提现,而是决定留到以后一道接收。
横竖今天有的是空闲,文也好自然没了再囤几期打赏的必要。何况家里那个茶几有多大地方她心里还是门儿清的,倘若真等到多来几件打赏,恐怕那些古怪又珍贵的礼物只能往地上搁了。
眼睛眨也不眨,当即点下【是】。
而在完成提现之后,文也好并没有急着起身,及时离开书房去客厅查看礼物,反倒接着留在百代成诗的页面,又返回了【创作中心】的后台,检阅起了最新发布的两期视频。
挂在白露那期视频之上的两期,无论是秋分还是中秋,视频左下角都只显示了一个孤零零的数字【1】。
毫无疑问,它们都只投放在了一个时空。再看右侧的【成就】一栏,依旧是先前已解锁的那些,没什么变化。
在确认过时空投放数量之后,见并未解锁新的成就,文也好无心在这个页面多做停留,更没有继续往下操作、点开【关注】,而是就此打住,起身前往客厅去查收打赏礼物。
等到了客厅,茶几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七个礼物盒子。
因茶几面积有限,故而桌面上仍是六个盒子码成一排,只剩一个孤零零地堆在上面,十分惹眼。
文也好不假思索,先对最上头那一个动起了手。
【名称:雁羽】
这个时候送雁羽倒很是应景呢
这样的念头在文也好心头一闪而过,视线往下一扫,目光停留在赠送者的名字上:
【赠送人:不懂就问】
这个名字还真是透着一股刻苦钻研的勤奋劲啊文也好暗暗道。
不怪她如此吐槽,单听这名字,倒能大致推断出赠送者像是个年轻学生的身份。
但除此之外,这还是她头一回觉得自己毫无头绪,就连以此身份为切入点的线索似乎都抓不住半点儿,毕竟诗人可是有那么多的呢!
不过不妨事,这后面不是还有说明和赠语可以给她带来些许提示嘛。
【说明: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此句一出,对方的身份倒很是分明了。这不就是出自元好问手底下的那首《摸鱼儿》吗?因为太过出名,她几乎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判断出来。
随后的一长串话更是有力地佐证了自己的判断。
【赠语:也好姑娘,见字如晤。时值秋分,不想正于此时在百代成诗上得见了这支视频。在点开视频之前,我恰是亲手埋葬了一对大雁。如今本就是秋日时分,更兼这对大雁生死相依,如此不离不弃的姿态,无端引出我许多愁肠来,倒也印证了文人似乎总在悲春伤秋这一传统印象。不想姑娘竟出奇制胜,竟在凄苦缠绵的秋天,选择了一首清新爽朗的诗歌解读。诚如所言,身为后来者,更当学习前人豁达舒朗的心态,而非自怨自艾。何况刘宾客宦海沉浮都不见气馁,一双大雁而已,我又何苦耽于愁肠?】
元好问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显然是头一回使用这打赏功能,将前因后果交代得事无巨细后,才终于想起与自己所赠之礼相关的事宜来,急忙补充几句:
【另:人人皆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眼下我行路在外,两手空空,举目四望莫说人烟,就连鹅毛都难得一见。好在灵机一动,就地取材,虽不见白鹅,到底还有大雁么!故而唐突一回,以雁羽相赠,望也好姑娘仍能从总感受到好问这一片礼轻情重的心意。】
元好问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看得文也好啼笑皆非。虽说鹅雁有别,可这其中的心意毕竟是一脉相承的嘛,何况这可是催发千古名篇的那对当事雁身上的羽毛,得了这样的礼物,她自然只有欢喜非常的道理,哪还能有什么意见?
抱着这样轻松愉快的心情,文也好挪开最上层的那一个盒子,继续拆起了下面的打赏。
打赏礼物的包装盒从外表来看都是一模一样的,她从前也不过是通过声音和气味这样细微的小动作来对其中的物品稍作揣测。
于是这回,文也好故技重施,凭借鼻尖萦绕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将手探向了右侧的盒子。
不对。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怎么离得近些之后,那稍显浓郁的桂花香反倒还被冲淡了一些?
心知再如何绞尽脑汁也未必能想出什么正解,文也好并不纠结,将两个嫌犯通通打开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