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文也好并不急着在此时便将诗人的生平说个明白,而是回到诗歌本身:
【要问哪一位诗人最喜欢菊花,十有八九,脑海中都会不约而同地浮现同一个名字陶渊明。】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在家饮酒作诗赏菊,不仅得了隐逸之宗的名号,更引得后世众人心向往之。】
【这便是第一句中,对陶家的致敬。】
文也好总觉得元稹的诗作同白居易的有几分神似,都能将诗文写得直白生动,或许这就是好朋友间的共性吧!
作为学生,她当然喜欢这样读者友好型的诗人,可她现在成了up主,只得暗暗叫苦。
【第二句中,开头一个遍字,只此一处,便将诗人缓步而行、不忍错过每一朵花的心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既是对自己手植的珍惜,更可见喜爱。】
【都说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以在最后两句,诗人也为我们解释了自己为何偏偏对菊花:因为此花开尽更无花。】
【众所周知,到了秋天,便是百花渐渐凋残的时候,而作为一年之中最晚开放的花,菊花不畏风寒,为四季带来最后一片花香。这种品性操守,与凌霜傲雪、开得最早的梅花一起成了历来备受人们推崇的原因所在。】
说到此处,两人纷纷抬手,心有灵犀地点下暂停,正要起身斟茶,便见另一边的韩愈也同时起身。
李贺将桌上的案卷一一收好,无比珍重地拢在怀中。
退之这是和小长吉说完了?
刘禹锡举着双手,毫不顾忌前辈风度,径直伸了个懒腰不算完,还要热情地向他发出邀请,长吉来都来了,不如看完这期视频再走?
多谢刘先生相邀。
令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李贺难得开口回绝别人的邀请。
这般干脆利落,就连韩愈闻言都有些诧异地望过来,似是想劝,却被李贺捕捉到他的意图,果断道:老师刚才提点了许多,学生一时半会儿只记了个囫囵。总得趁热打铁,好好回去研究感悟一番才好。
他既然这样说,旁人总没有拦着李贺上进的道理。
韩愈更是欣慰地点点头,肯用功终归是好事么。既如此,我们也不久留你,仍道是捡来时的路往回走,拐出御史台的大门之后,再顺着宫道往前
偏你爱操心。
刘禹锡不耐烦听他事无巨细地啰嗦这许多,摆摆手,打断了韩愈的未尽之语,长吉天资聪颖,适才走过的路,哪里能转眼就忘呢?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子厚嘛!
我?
冷不防被点到名,柳宗元有些惊讶,但凭借与刘禹锡的默契,他瞬间便领会了好友的含义,也不推脱,爽快点头,是啊,人是我领进门的,自然还得我原模原样的给他送出去不是?
说着,他便在前带路,后略侧了侧头,示意李贺跟上。
韩愈和他们相熟,丝毫没有被抢话的不快,何况子厚做事他最是放心,果然不再多叮嘱什么,只与刘禹锡一道目送两人出门。
他们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下,李贺不敢耽搁,哪怕怀里还抱着书,都能像模像样地给韩愈和刘禹锡分别行了个礼,才慢慢地跟在柳宗元身后退了出去。
于是便原路返回,两人从连廊穿过,又来到了方才见面的柏树之下,绕过柏树往前走几步,就是先前进来时所见那御史台的大门了。
柳先生就送到这里吧。
李贺驻足,请柳宗元留步,来的时候虽有小寺人在前面引路,但我还能将路记得清楚,就不麻烦柳先生再送了。我自个儿回去便是,您只管放心。
柳宗元是有些不放心的,可一想今日当值的官吏本就不多,又卡在这个躲懒的节骨眼上,哪怕李贺就这般出去了,也遇不上什么人。
再见少年意外的坚持,索性顺水推舟地点头允下。架不住天生的照顾人性子,又细细叮嘱了几声,无外乎是叫他路上当心、别走错了道云云。
李贺倒不见不耐烦,无论说什么,都是耐心地应下,恪守做晚辈的礼仪。见那道清瘦的身影渐渐在视野内淡出,李贺方才转身,提步往外头走去。
自己先前向呈了约莫八九份文章,刚刚只顾着收,倒不曾数过。他一边想着,一边顺手清点起怀中卷轴的数量。
七、八看来是八份了。确认过数字,李贺又盘算起了家中还未来得及送给老师过目的那些,先不急,还是等今日回去依照老师所言再改改,润色一番。
他越想越觉得在理,谁知前脚刚迈出御史台,后脚便径直撞上了人。
第87章 处暑(二) 养生达人屈原(二合一)
对不住, 对不住。
李贺甚至还来不及去看来人是谁,便先急忙忙地蹲下身去捞书。到了这关头,竟还没忘记要向对方赔罪, 口中连道失礼, 又胡乱抱了个拳。顾不上再等别人说些什么,便已着手去捡起这散落一地的卷轴。
无妨无妨,即便要怪,也该怪我们走得太快才是。
对方倒是个好性的,冷不防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不气不恼, 只笑盈盈地弯下腰来, 陪着李贺一块儿捡起了卷轴。
几只手合力, 眨眼间便将洒落一地的文稿复原如初。
不拘是书本典籍, 还是笔墨纸砚,李贺对这些东西一向爱护得紧。这会儿又将东西沉甸甸的抱在怀中,心下略微安定,终于又得了多余的空闲心思来, 抬眼向对面望过去。
也就是这会儿猛地一抬头, 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
原来竟是来了两个。
他撞上了其中一人,那人身后还跟了一人。
而立在自己眼前的这位, 身上同样着了件青色的官袍, 瞧着很是眼熟,倒叫李贺想起了不久前才同他道过别的柳先生,估摸着来人也是领着八九品的官职在身。
面容并不算多出挑, 只能称得上清秀,却架不住满脸笑意,配着舒展的眉目, 很有几分温文尔雅的气度,连带原本无论如何也与惊艳二字搭不上边的容貌都显得不凡了起来。
见他收拾妥当,对方笑意不减,更不曾因李贺是个年轻后生便自觉高人一等,仍是客客气气地一拱手,向他询问道:我刚才见小郎君从一旁的门里出来,不知此处可是御史台?
正是呢。
李贺点点头,内心也已暗自嘀咕开:瞧他们这般肃肃君子的模样,原以为二人同为在御史台办公的官吏,是老师的同僚,可看这还要向自己问路的架势么又不大像了。
他倒是有心遮掩,奈何因为年纪尚轻,这点困惑的小心思仍是在面上表露得一览无余。
对方看在眼里,轻笑一声,瞧着也不大在意,回头同身旁同行之人确认道:既然是御史台,可见我们是找对了门路。
另外一人虽稍稍落后他半步,两人肩膀挨得却近,足见关系亲近。见好友望过来,也不过一点头,很是寡言的模样。
没有得到更加热络的回应,说话人倒不气馁,尽管按照自己原先的问题接着往下问去:那敢问柳御史今日来此处办公了么?
三省六部的应卯时间虽大体相差无几,但细各省各处的休沐安排毕竟不同,如今既然叫他们遇上了这位对御史台了解颇多的小郎君,自然得逮着机会仔细问一问,也免得进门之后摸不着头脑。
莫非这两位都是柳先生的好友么?
李贺心头突突直跳,又觉得古怪。
能这样无比笃定地叫柳宗元的姓氏,倒不像是毫无交情的样子。可若果真有交情,以这两位的气度,怎么他先前却从未在柳先生的口中听到过呢?
许是他眼里的困惑太过明显,来人并不对他这点过分警觉的态度有何不满,依旧无比爽快地自报家门:秘书省校书郎,白居易。
李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转向了一旁默默不语的人。
毕竟,无论是先前慌乱撞上还是帮忙拾书,再到眼下的主动开口搭话,似乎都是以这位面带笑意的郎君为主导,轻易便会叫人将立在他身旁那位寡言的郎君忽略过去。
可这会儿,李贺再仔细一瞧,顿觉这位郎君的相貌气度与他的友人相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量高挑,皮肤极白,生得英俊极了,只看相貌,绝对可以赞一句斯文俊秀。
狭长的一双眼眸随意扫过来的时候,分明别无他意,却能叫有心人觉出一点不动声色的疏离。但与柳先生那因气度而令人生出的错觉不同,眼前这位,单凭样貌就做到了这点,分明是实打实的冷淡。
原本还有心问一问这一位的来历,如今对上这样一张脸,李贺竟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