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谁叫她眼前正摆着一碟青梅呢?
  【名称:煮酒青梅】
  【赠送者:顾曲周郎】
  视线在触及到赠送者的昵称之时,文也好骤然拧眉。
  又是煮酒青梅,又是顾曲周郎的,不分明是按着头要叫她去往周瑜身上猜么?
  可恕她孤陋寡闻,且不论这青梅煮酒论英雄一说本是出自《三国演义》,未必就能做数,这周瑜何时又与诗歌扯上瓜葛了?
  单看他本人自然算不得有多少诗情的,可若将东风不与周郎便、遥想公瑾当年这些鼎鼎有名的诗作一并算在里头的话,他出现在此倒也尚且说得过去。
  勉勉强强圆了逻辑,文也好才接着往下看:
  【说明: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赠语:赶在芒种前一天得见这期视频,还正吃上了青梅,可谓是恰如其分。时人多将我与贺方回相提并论,且不论其他,于写梅子一事上我却实实在在地输他一筹。可惜他如今已退居苏州,而东京与苏州相隔千里,我亦不知他是否有百代成诗、是否能听见小娘子对他的溢美之词。至于我,虽多写婉约词作,但对小娘子于最后之言无比赞同。正如唐诗除了清新自然的山水,亦需雄浑豪迈的边塞那般,宋词同理。婉约之外,更需豪放。这梅子是拙荆煮下的,特送来与小娘子一道共庆芒种之喜。】
  原来是周邦彦刚看到第二句,文也好便骤然醒悟。
  但在意外之余,她又难掩吐槽之心。
  晓得周邦彦年轻时的确是一表人才,可如此不加掩饰地拿顾曲周郎自比,还真是不知谦虚为何物啊!
  最后一句,周邦彦前后句间如此突兀的转折,文也好自然是瞧出了。她不仅瞧得一清二楚,还对其中原因心知肚明。
  东京内外山雨欲来的气氛,就连这位集婉约词派大成者都能感受颇深,心有戚戚。可最终落到笔下,不过化为点到即止的一笔带过。彼时朝野上下对是战是和的态度,从中亦可见一斑。
  视线虽久久停留在倒数第二句上没有挪开,可再多思绪,也不过转化为一声从唇齿流出的轻叹。
  她并非因王朝悲哀,只是为英雄叹息。
  悲春伤秋的情绪先放一放,家里怎么有股酒味儿?
  文也好轻轻抽了抽鼻子,赶忙端起第二个盒子中鲜嫩可口的青梅。
  不对。才嗅了一口,她便摇摇头。青梅虽然是以酒煮开,可周邦彦上了年纪,想想也知道,夫人绝不会用烈酒煮梅,故而鼻尖萦绕的酒味极淡。
  那便只能是
  她无比自然地将目光投向第三个盒子。
  果然!
  一开盒盖,熟悉的酒味便争先恐后地在周身溢散开。得亏自己才夸过杨万里是南宋词人中的一股清流,他不会转眼便给自己送了壶酒来答谢吧?
  糟糕,判断失误。
  【名称:错认水】
  【赠送者:大宋第一打马人】
  【说明: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送礼这件小事,还得看你李姐。
  头一回打照面,便大手笔地送上一套马牌。这第二回 照例不走寻常路,眼睛眨都不眨就送了一壶酒来。文也好哭笑不得,睁大了眼,要仔细瞧一瞧她这回是怎么解释的。
  【赠语:许久不见,我怎么瞧也好似是又清减了些?】
  到底还是女孩子懂女孩子,李清照一上来就关心起了最直观的变化。
  【想起如今正是芒种,若因苦夏提不起胃口,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夏日方长,若小娘子这样早便食不下咽,往后还有大半时光可如何是好?我便寻思,索性想个法子来助你开开胃。】
  拿酒来开胃?这样清奇的思路,恐怕还真只有李清照才想得出。
  【每逢夏日,我最爱饮的便是这错认水。甘甜可口,甜而不腻,最适合小娘子饮用。我毕竟不知也好酒量如何,即便先前不爱饮酒,拿错认水来尝一尝同样合适。】
  许是考虑到并非所有人酒量都如自己那般,李清照还贴心叮嘱道:
  【不过这毕竟是冷酒,纵使也好喝了喜欢,也切莫贪杯,隔三差五地小酌几杯还自罢了。】
  【另:不知后世可还有错认水流传?倘若并未留存下去,可是又出现了新的品类?日后得了机会,也好定要一一告于我知晓。】
  看到此处,文也好忍不住笑着摇头。倘若她是个酒商,怎么着也得想尽办法聘了李清照来做酒水代言人了。多半是现世的推广暗广看多了,自己怎么瞧怎么都觉得,她话里话外都明明白白地透着一个意思
  广告位招租,有意者速来!
  看过第一排的三件礼物,文也好转到茶几后方,毫不犹豫的拆开第四个盒子。
  这该不会是芦苇吧?在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手上已经打开了光幕:
  【名称:荻花】
  【赠送者:欧阳六一】
  【说明: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如此看来,母亲节那期的视频倒是投放在了欧阳修所处的时空。文也好转过这个念头,在看清内行分外简洁的赠语时,又重新冒出了吐槽的本能反应:
  欧阳修看起来还挺忙的?
  【赠语:子欲养而亲不待,不如怜取眼前人。】
  瞧瞧这干脆利落的一行字,几乎快与那个连名字都来不及打全、区区四字成语还要故意落下一个的苏辙并驾齐驱了。
  不过到底是北宋文坛领袖,前用孔子典故,后引当朝晏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竟如此巧妙而融洽地捏在了一起,更完美表达出对文也好的劝诫。
  想起欧阳修母亲画荻教子的事迹,这句话又何尝不是他回首人生时有感而发的真实心情呢?只是可惜,欧阳修并不知道,自己早已与他一样处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中了。
  心头还未散去的淡淡忧伤,很快便被第五件礼物冲刷了个干净。
  诗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浪漫情怀在的,细数前面数十期,所赠的礼物虽是五花八门,但同样有不少风雅之物。
  譬如柳宗元亲手雕刻的印章,又如李白捉来的满屋流萤,送花送草者更是屡见不鲜。杏花、牡丹她都收到过,这右手边甚至还有新鲜出炉的荻花。
  可文也好怎么也想不通,哪有人送花送草还送芭蕉叶的?
  几乎就在迷惑挠头的瞬间,她便能无比肯定,这件打赏只会出自杨万里之手。
  果不其然:
  【名称:芭蕉几叶】
  【赠送者:诚斋野客】
  【说明:芭蕉分绿与窗纱】
  【赠语:还不是那辛幼安与陆务观非得拉着我去跑马,这俩不摆明了欺负人么!原还想着借小娘子夸我之际,在新朋友面前长长脸,奈何马一颠,我的心也跟着颠,竟成了最丢脸的那一个。不比他们,个个百步穿杨,自有好礼相赠,我也只得揪下门前几从芭蕉叶凑个趣儿,万望小娘子莫怪。】
  【另:见了他们的礼物,没准儿小娘子还是最喜欢我的呢!】
  不得不说,杨万里这番话给文也好带来了极大冲击。
  首先可以断定,杨万里与辛弃疾和陆游三人都见上面了。辛弃疾出场最早,陆游也不算迟,两人应当都是在观看百代成诗后明确了对方的所在,完成双向奔赴。至于中途怎么乱入了一个杨万里,恐怕还要多亏那个【赴约同代】的新功能了。
  她毕竟不在现场,对其中原委自然不大清楚。但可以明确的是:三人正身处同一时空。
  什么跑马丢脸的暂且不论,这最后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文也好不禁在心头打起了鼓,立即将视线聚焦于最后一个盒子之上。
  看来这最后一份打赏不出意外,应当就是出自辛弃疾与陆游之手了。方走到面前站定,她便隐隐约约地觉出什么不对,深深提了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闭眼掀开盒盖。
  倒是奇怪,先前听到那点若有似无的动静,却在开盖后悄无声息。文也好低头看去,便与盒中毛茸茸的兔子对了个大眼瞪小眼。
  【名称:野兔】
  【赠送者:归正人,於菟与雪儿】
  【说明:活捉方见真本领】
  【赠语:新朋来访,自当驰骋山林以为贺。我与务观兄各有所猎,可转念一想,内子曾言不喜血腥,便合力活捉了这兔子来。既照顾了小娘子,也彰显了本事,只盼小娘子喜欢。】
  不知是不是忙于狩猎,二人合在一块的赠语也不过匆匆交代了几句。文也好却无心纠结这点儿细节,反而发自内心地感谢起了范夫人。
  若非她有言在先,自己方才开盒所见的,怕就是只血唬零喇的兔子了。
  你们的心意我倒是领会了,但这
  望着渐渐适应屋内光线,正活动筋骨、跃跃欲试的这只兔子,她托着下巴,犯起了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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