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夏小侨呆愣在原地。
秦屿镇眉眼恹恹，烦躁道：“你还嫌你们家不够糟糕吗？要我再给你们找点事做？”
“屿镇哥……你、你在说什么？”
“夏小侨，很多事我不想去管就是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唐左在背后里的那些事么？”
“是、是你！”
夏小侨瞪大眼睛，惊恐地后退几步，在他眼里，秦屿镇已然成了恐惧的代名词。
秦屿镇抬眼：“夏小侨，你真是一如既往的蠢。”
夏小侨瞳孔猛缩，被秦屿镇侮辱的耻辱感和少时总是被秦屿镇压一头的耻辱感混在一起。
但一想到自己多年的夏家少爷的身份，夏小侨还是勉强撑起了一抹讨好的笑。
子玉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一切。
怎么又超出他的预料了？
秦屿镇牵着子玉：“我没那个闲工夫对付夏家，尤其是被当了靶子还管射枪人认贼作父的公司，更是令我厌恶。”
他看向夏小侨的眼神宛如在看丑陋的老鼠，他不明白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失了魂般一味地对这个人好，却对子玉那么坏。
这样一想，他更加握紧了子玉的手，此时子玉早已为自己任务要失败的悲伤之中不可自拔了。
秦屿镇再次冷声道：“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夏小侨还想靠近，却败在了秦屿镇冰冷的眼神下。
那一抹夏家少爷的自尊重新涌上心，他心头一恨却只能转身离去。
秦屿镇却没打算这么放过他。
本来这三个月以来，他都要忘记了这样的一个人了。
秦屿镇给助理发去了消息。
听说夏小侨最近勾搭上了一个富家千金苟延残喘，既然如此，就把他是同性恋还装直男的身份以及在外乱搞的证据发给对方吧。
那个富家千金家里也是有些不干不净的产业，身为继承者的她也不是个善茬，也不知道夏小侨怎么敢骗她的。
这样一来，秦屿镇算是彻底把夏小侨按死在了泥地里。
子玉被这短短十几分钟发生的反转事情给整懵了，恍恍惚惚跟着秦屿镇到了约定的地方。
“你说的是真的吗？今天真有烟花可以看？”
“当然了，我这消息可都是第一手的。”
“太好了我最喜欢看烟花了！”
“嘿嘿嘿，我也喜欢……”
“据说这次烟花是一个老总专门给他老婆整的。”
“哇，这么浪漫？”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要花多少钱吗？”
一路上，路人们的讨论声隐隐约约进入到耳朵里，还没等子玉回过神，他就听见远处传来烟花上升爆炸的声音和身边路人的惊呼声。
当人失去视觉，身体里的其他部位将得到提升，子玉最先听见远方的爆竹声，以及眼前男人的轻微的、紧张的喘息声。
子玉神思一动，再眨眼，眼前便出现了他自己的模样。
安静的、茫然地站在原地的自己。
秦屿镇在注视着他。
紧接着，他的视角慢慢向上仰起，他意识到秦屿镇下跪了。
“玉玉，我爱你。”
烟花发出呲呲砰砰的声音，没有视角的烟花只听声音是很枯燥的，子玉不明白秦屿镇为什么要花上这么多钱来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且从秦屿镇的视角来看，秦屿镇也没看烟花，而是满眼都是他。
子玉再一次想起了刚刚秦屿镇拒绝夏小侨的模样。
那样的决绝和冷漠。
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秦总。
再看看现在这样忐忑地试图讨好自己的秦屿镇，子玉终于错乱了。
他想，我不懂他，我一直看不懂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不符合人设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突然就说爱他了。
他是个孤儿，一个因为荒谬理由害死了父母的孤儿，他穷困潦倒、一无所有，他拼命地赚钱，有人质疑他说你明明这么有能力为什么不自己创业，他那时候总说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做领导而他恰好就是那天生就适合做下属的拼命三郎罢了，实际上不是的，是他害怕。
他害怕去指挥别人，害怕跟别人说你适合做这个，害怕命令别人，害怕要承担别人失误的因果。
就像他害怕黑暗一样。
他害怕的事情太多，于是他逼着自己变成一个守财奴，变成了一个刻薄怪，变成一个即使被系统耍弄还是任劳任怨的打工奴。
他第一次春心萌动是那个人对他的微笑，第二次心动是看见秦屿镇与那人相似的容貌，第三次心动，是他借着秦屿镇的眼睛看见了他自己脸上的宁静。
他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爱自己。
他有什么值得被爱的点呢？他太懦弱、太逆来顺受、太冷漠、不会反抗、不会付出爱意。
他甚至连朋友都没有。
他猜出了秦屿镇是那个剩下的bug但他却不敢说。
他怕小助手会像消除明宇的记忆那样消除秦屿镇的记忆，眼前的这一切会像那些可怜的游戏数据一样被彻底清除，接下来他们将重新回到渣攻贱受的剧情当中，饰演着早就演过一遍的狗血情节。
他不想再这样了。
天边的烟花还在砰砰作响，绚丽的花火炸开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形状，子玉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耳边时不时响起的赞叹声和烟花炸开时的动静。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被爱的感觉了。
秦屿镇的爱太缥缈，太虚浮，每次的接触子玉都在处心积虑地试图逃离，如果不是这一次的失明，恐怕他直到离开也不会知道秦屿镇的爱究竟是什么样了。
现在他明白了。
是家长里短，是轻柔触碰的双手，是苦恼的洗手作羹汤，是鼻尖相触的呢喃爱语，是天边蓦然炸开的一朵朵盛大烟花而他的目光只有他。
很奇怪的爱情。
他想不通。
明明从始至终，他装的爱都很假，他的演技不好，明明就连别人都能看出他只是在假装一个舔狗那为什么秦屿镇看不出来？
但他此刻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心终于冷静了下来。
“子玉。”这是秦屿镇在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名字。
子玉的眼睫微颤。
秦屿镇知道他看不见，没有做单膝跪地的动作，而是慢慢贴近他，抬起子玉的手，将自己特地命人制作的戒指戴进了子玉的无名指上。
秦屿镇的声音温柔。
“我想跟你一起在一起。”
子玉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爱上自己？
他图自己什么？
是舔狗的人设深入人心？还是前世的记忆过于刻苦铭心？又或者是他人的争夺自己令向来无往不利的渣攻升起了胜负欲？
子玉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话的旅人终于开口。
“你爱我？”
“我爱你。”
“你爱我什么？”
“我爱你的沉着，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你漂亮的眼睛，喜欢你吃到喜欢东西时会不由控制抖腿的动作。”秦屿镇细细想了想，他突然意识到原来从前世，他就喜欢观察子玉的一举一动了。
秦屿镇眉眼弯弯，他本就异常英俊，曾经倨傲的男人褪下了那层傲慢，变得与爱人同样温柔的模样，他说：“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开心的。”
前世他也是如此，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秦屿镇抿着笑抬起头，子玉借着他的眼睛看见了挂在江上几乎铺满夜空的几个大字。
——子玉，秦屿镇。
秦屿镇还是有些要脸的，没打出什么更肉麻的话。在面对爱情上面，再沉稳的人也成了幼稚鬼，暗戳戳搞出这么一场盛大的烟火会竟然只是想让别人注意到他们的名字是放在一块的。
子玉想，真是奇怪，有钱人原来就这样浪费钱么？
“跟我结婚吧。”秦屿镇将脸颊轻轻贴在子玉的脸颊上，“我会把钱全都给你。”
游戏世界里的钱值几个币？
“我会对你很好的。”
得了吧，男人最会花言巧语，他就是男人他能不知道？
“我爱你。”
……好吧。
子玉想，他突然不是很想把秦屿镇推给夏小侨了。
他摸上了自己的戒指，上面有一颗大钻戒，秦屿镇早就看透了他抠门爱钱的性格，选的东西全是昂贵的家伙。
反正他在现实世界的那条命早就死了。
而那个人，或许过段时间就会把自己忘了。
那个人资助的学生太多，他只是最得偏爱的那一个罢了，等到时候出现一个更乖的，他自然会去喜欢上那个小孩。
现实世界没人等他。
子玉偏过头，唇瓣擦过男人的唇。
秦屿镇眼中迸发惊喜，虽然他们早已经算得上是老夫老妻，可在这一刻他又一次生出了点恋爱的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