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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张大野指着展示架:“比如这副我用过的雪镜、这个啤酒瓶盖,还有这个掉漆的多功能工具卡。”
  闻人予不认同:“可它们都有故事不是吗?”
  “那倒是”,张大野点点头,“雪镜是我第一次挑战高山滑雪时戴的;瓶盖是在山顶看日落时留下的;工具卡是旅途中认识的伙伴送的临别礼物。”
  “嗯,那就不是破烂儿”,闻人予的语气温柔而笃定。
  分开这一年,他们攒了太多故事想当面讲给对方听。半块饼干在两人中间传来递去,送给对方的每件礼物都成了打开话匣子的钥匙。说到有趣处,连在店里逛的顾客都不自觉放轻脚步,悄悄在门外驻足,想要听一耳朵他们的故事。
  “这个风铃铃铛漂亮吧?是个小朋友送我的”,张大野完全没有注意到外屋的客人,晃着手中的小铃铛说,“记得我那次去徒步吗?他们家在山外开了一家小旅馆,屋檐下挂着很多这样的风铃。清晨我被风铃声叫醒,推开窗,山间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都是青草和露水的味道,特别好闻。我站在窗前想,虽然不能把这一刻的清新空气打包带给你,至少能让你看看这里的风景,听听这里的声音,所以拍下几张照片后,我问那个在院儿里跑来跑去的小孩儿,风铃在哪儿买的?”
  说到这儿,他学着那小孩儿当时的样子,耸耸肩,摊开双手:“他说不知道。没等我再问,他就扭头回屋拿了把剪刀,让我自己剪一个铃铛下来。”
  闻人予顺着他的话问:“你就真剪了?”
  “我真剪啊”,张大野先开了句玩笑,又补充道,“他妈妈在屋里点头了我才敢剪的。”
  说完,他放下铃铛,催闻人予:“该你了师兄,这个小木雕挺别致的,从哪儿买的?”
  闻人予还没说话,外间传来江泠澍的声音:“这事儿你问我啊,我可太清楚了。”
  一会儿工夫没见,江泠澍脸上已不见刚才的乖顺模样,甚至已经不知去哪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从容。
  这架势明摆着又是来捣乱的。张大野赶他:“聊完了?聊完了你该回市里回市里,不用特意过来跟我请安,我在这儿挺好的。”
  江泠澍气笑了。他进来把这屋扫了一圈,找了个小板凳好整以暇地坐下:“你们继续,我就取取经,学学怎么谈恋爱。”
  张大野扑哧一乐:“学怎么谈恋爱?华哥答应跟你谈了吗你就学?不然我教教你怎么追人?”
  江泠澍那双长腿在矮凳上显得格外委屈,他笑着调整了下坐姿,淡淡道:“这倒不用。外间那盆心形叶片的……叫什么来着?”
  闻人予笑着补充:“爱之蔓。”
  “对,爱之蔓”,江泠澍啧了一声,“这名字也太矫情了。野哥追人不应该直接送张扬热烈的红玫瑰吗?”
  张大野没好气地看了闻人予一眼:“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我真没说”,闻人予无奈地耸耸肩,“他那次过来看见,问那盆栽叫什么名字。我只说了名字,别的是他推测的。”
  江泠澍也耸了耸肩:“现在不是推测了。还有那盆文人草,那陶瓷盆儿一看就是你做的,我都不用问。不是我说,这追人手段也太老土了。”
  张大野转过身子面对他:“来,你说说你怎么追人?让我听听现在流行什么。”
  “那我能传授给你吗?”江泠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转头给我卖了怎么办?”
  张大野指指他:“你最好别让我知道,咱俩这梁子今天算是结下了。”
  “咱俩梁子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泠澍今天这张嘴像是被大橙子传染了,竟然跟张大野闹得有来有回。闻人予奇怪地问:“你昨晚是喝了多少?酒还没醒?”
  江泠澍怔了怔,忽然泄了气似的捏了捏眉心:“我根本就没喝。”
  第87章 北斗七星
  江泠澍忽然卸下伪装。在知根知底的朋友们面前,他没什么好掩饰的。这些年,他戴着“一切都好”的面具,已经戴了太久。
  张大野印象中,上次见他表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还是江叔去世的时候。这两年,江泠澍迅速成熟得像个真正的大人,不倾诉、不依赖,所有事都独自扛下。就连那个私生子去找他的事儿,张大野都是从张崧礼口中得知的。
  此时看着他难得流露的真实情绪,张大野微微一怔,随即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今天难得两位陶艺大师都在,带我一块儿做点东西呗?”
  “想做什么?”闻人予问。
  张大野想了想说:“想做套酒杯。”
  江泠澍抬眼看他,刚才那点情绪波动已不见痕迹,他又恢复成大橙子附体的状态:“你那点儿酒量还用什么酒杯啊?以后给你配个注射器,一毫升一毫升慢慢往里呲。”
  “你今天存心找茬是不是?”张大野撸起袖子作势要揍他,闻人予在一旁象征性地拦了一把。
  江泠澍嘴角噙着笑,坐得稳如泰山。
  可怜的张大野。这屋里两个人都太了解他,没人真信他要动手。他索性也不演了,坐回去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嘴里念叨着:“别人生气我不气,点杯咖啡续续命。师兄一杯冰美式,泠澍柠檬冰消消气。”
  “嘀咕什么呢?”闻人予站起来轻轻晃了晃他的脑袋,“我去准备一下。”
  “师兄有想法了?”张大野抬头问。
  “有一点”,闻人予点点头,“我简单画个草图。”
  张大野看到江泠澍的表情后提议做一套酒杯,闻人予便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表达的应该是,无论你身旁有没有爱人相伴,身后永远会有一帮朋友可以举杯共饮、同享悲欢。
  张大野这帮关系近的发小原本是六人,闻人予首先考虑的是六只一套的酒杯该如何设计,但随后他便意识到,那个小群里如今已经是七个人了。
  他得把自己也算进去。
  如果是七只杯子的话……
  他想到夜空中明亮的北斗七星。这七颗星星,每一颗都拥有独特的光度与名字——从天枢到摇光,明暗不一,恰似他们迥异的性情与人生轨迹。它们看似分散,实则被无形的宇宙之力紧密联结,共同勾勒出夜空中最醒目的轮廓。
  千百年来,无数在夜色中赶路的旅人、期盼归家的游子,都曾抬头凭它找到方向。它静默地悬于每家每户的窗棂外,亘古而可靠。
  朋友何尝不是如此?无论谁遇到难关,或是单纯想分享倾诉,只要在群里喊一声,马上就能得到回应。
  他们是彼此人生地图上最亮且永不失效的坐标,是闯荡世界时最坚实的底气,是回首时永远守候的温暖。
  闻人予拿起一支铅笔,先在纸上画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标出七颗星星的位置。笔尖稍顿,他想着每个人不同的性格特点,脑海中开始勾勒每只酒杯不一样的轮廓。
  张大野和江泠澍凑过来,看到他草图上的七颗星星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
  两人很捧场。张大野说:“这个感觉妙啊”。江泠澍说:“恰当、美好。”
  “你俩坐”,闻人予往长桌中间挪了挪,“我们一块儿来,从北斗一星,老大韩彻开始。”
  张大野在闻人予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搭上他的肩:“韩彻啊,虽然平时没个老大的样子,但他就像我们大家的基石,踏实而宽厚。”
  江泠澍补充道:“也坚强包容,像大海一样,适合用霁蓝釉做个特别一点的四方杯。”
  基石……闻人予思考着他们的描述,笔尖在纸上勾勒出如山峦般有力的线条。四方杯古朴大气,通体透出不可动摇的稳定感。
  他边完善草图边说:“那这只杯子可以适当做得有分量一些,端起来微微沉手比较好。”
  “可以”,张大野点了点北斗二星的位置,“接下来该老二江泠澍了。”
  江泠澍笑了笑:“这个你们来,我就不参与讨论了,免得像在自夸。”
  “那就是等着我们夸你呗”,张大野笑着打趣,但还是认真地说道,“江泠澍是沉静、内敛、坚韧的。”
  “嗯,精准”,闻人予边思索边动笔。他觉得造型端正、对称,线条干净利落的斗笠盏最适合江泠澍。它极简、淡泊、高傲却也疏离。
  “釉色的话……”他抬眼看向江泠澍,“月白怎么样?”
  江泠澍笑着点头:“很合适。”
  闻人予在刚画好的草图边标上月白,刚想说该张大野了,张大野却先他一步开口:“老三的位置以后是你的了师兄,谁让你那么会选出生时间,偏偏比我早一天。”
  “那我就不客气了”,闻人予在北斗三星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恰好与之相对的是北斗四星,他顺手将张大野的名字写到自己名字对面,还顺手画了条线。
  张大野看到他笔尖的轨迹,笑了笑:“这事儿闹的,有朝一日我还能占据文曲星的位置,承让承让。那师兄的杯子让文曲星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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