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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两人安安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帐篷顶是透明的,抬眼就能看到璀璨的夜空,可此刻他们眼里却只有彼此。
  张大野看着闻人予被灯光柔化的眉眼,那里不再有往日的清冷疏离,而是盛着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闻人予的眉骨,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师兄,今天是七月十二号,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闻人予握住他不安分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好,我也会记住。明年的今天,后年,大后年,十年后,五十年后,我们都要一起过。”
  “五十年后?”张大野笑了笑,“到时候小豆子也该变成老豆子了。”
  闻人予也跟着笑起来:“你是老张,我是老闻人。说不定大橙子已经当了爷爷,整天抱着孙子跟我们炫耀。”
  “老橙子当了爷爷也是世上最不靠谱的爷爷”,张大野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更开,“到那时候,说不定你身边也收了一群小徒弟,整天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地围着你转。我肯定嫌他们烦,会把他们全都轰出去,专心看你做陶。”
  “70岁还能做陶吗?”闻人予轻声笑道,“到时候可能手都哆嗦了。”
  “那有什么关系?”张大野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就是只能捏出个歪歪扭扭的土疙瘩,在我眼里都是宝贝。我还要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标价一百万,我看谁敢说不好看!”
  闻人予低低地笑了,伸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张大野贴在自己胸口,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对方的衣服扣子。
  帐篷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真到了手抖那天,我就不做陶了。到时候每天陪你闲逛、拍照,给你做饭,陪你入睡,就这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就很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张大野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对张大野来说,这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动人。这个人愿意放下一生的热爱与荣光,陪他一起慢慢变老,做一对最普通的老头子。
  他伸手环住闻人予的腰,耳朵紧贴着闻人予胸口,半晌没有说话。
  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透明的帐篷顶外,星河缓缓西移,宛如一条无声璀璨的光河。
  此时此刻,本该伴着这样的夜色沉入梦乡,张大野望着头顶的星空,却没了睡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复读那年。多少个想闻人予想到思绪纷杂的夜晚,他拿着相机独自爬上操场的看台,对着寂寥的夜空按下快门。
  那些说不出口的悸动与思念,都化作取景框里一颗颗遥远的光点。
  “师兄”,他忽然轻声开口,“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卷星空吗?”
  “当然”,闻人予轻声回答,“每一张都好好收着。”
  “那时候我每拍一张,就在心里对你说一句话”,张大野看着头顶的星空,眼神格外柔软,“天狼星最亮的那晚,我在心里问‘你好吗?我很想你。’;拍到大角星时,我想‘它再耀眼,也不及你万分之一’;对着北极星按下快门时,我忽然意识到——‘你是我抬头就能看到的北极星,亦是我此生最狂妄的僭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闻人予腰间画着圈,像是要把当年的心事一一描摹出来:“有天星河璀璨,大三角与天鹅座清晰可见,像为牛郎织女搭的桥。我看着那片夜空,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能跟你一起看就好了,要是我也有一座能走向你的桥就好了。”
  闻人予拨弄张大野扣子的手一顿,听到他继续说道:“后来把胶卷送你的时候,我其实特别紧张。那里面装着我藏不住的心事、无法掩饰的爱,每一颗星星,都是我没敢说出口的想念。”
  闻人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此时此刻亲耳听到张大野说出这些话,他的心脏还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密集而温热的酸胀感。
  他收紧了环住张大野的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以后想拍星星我陪你好不好?春天拍北斗,夏天追银河,秋天等流星雨,等到冬天……”他顿了顿,一个轻吻落在张大野发间,“我们就窝在屋里,一起看你拍过的所有星星。”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爱,只能许下最朴素的承诺。
  “好”,张大野轻声应着,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帐外,万籁俱寂,星河低垂,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告白做证。
  帐内,呼吸交缠,体温相融,将狭小的空间烘烤成只属于彼此的宇宙。
  漫长的黑夜在透明的帐顶渐渐淡去,属于他们的清晨,正踏着露水悄然而至。
  第78章 不吝赐教
  隔天上午,太阳都晒屁股了,一帮人才慢吞吞地收拾行囊,准备各回各家。
  张大野心里一万个不想走。两个人刚刚把话说开,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哪里舍得分开?
  收帐篷时,他的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闻人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闻人予将他的不舍看在眼里,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等帐篷收好,他走过去自然地捏了捏张大野的手说:“我送你回去。”
  张大野连忙摆手:“不用师兄,你忙你的,我回家住几天再过来。”
  “不差这几个小时”,闻人予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理智地想,路上来回四个小时,实在是不必要的时间浪费。可谈恋爱嘛,哪来那么多理智?更何况闻人予也是真的舍不得跟张大野分开。
  两人一起走到停车场,跟狐朋狗友们会合。周耒他们已经各自打车离开,来停车场的都是要回市里的。那帮家伙一看闻人予跟着过来,立刻开始起哄。张大野被他们闹得头疼,把东西往江泠澍车上一扔,拽着闻人予就要走:“咱俩打车,我受够这帮人了。”
  “欸”,窦华秋笑着拦下他,“泠澍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正好我要去市里办事,我送你们。”
  张大野也不跟窦华秋客气,挑衅般地朝狐朋狗友们扬了扬下巴,拉着闻人予坐进了窦华秋的车里。没想到江泠澍往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就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秦屹,也跟着钻进副驾。
  “你来凑什么热闹?”张大野挑眉问道。
  江泠澍面不改色地系上安全带:“昨晚喝多了,头疼,不适合开车。”
  窦华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在后排的张大野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也没再追问。
  车开下山,驶上公路,张大野一直趴在窗边叽叽喳喳:“这儿原先那栋楼呢?欸,这儿什么时候新开了家商场?”
  昨天来时,他一门心思只想着闻人予,无暇顾及其他,现在才发现,这座熟悉的城市在他离开的这一年里,已经悄悄变了模样。
  闻人予平时不太关注这些,也很少出去玩儿,江泠澍坐在副驾闭目养神,并不说话,开车的窦华秋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张大野的问题。
  车行至半途,张大野的精力依然旺盛。江泠澍“啧”了一声,回头看他:“睡会儿吧好奇宝宝,让华哥专心开车。”
  张大野被他气笑了,指指他说:“行,哥给你个面子,不过咱俩有的聊了,你最好盼着我每天忙死。”
  江泠澍转回头去,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彼此再了解不过。他心知肚明张大野要跟他聊什么,只是……这个话题该从何说起呢?
  他不知道。
  窦华秋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假寐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思绪却飘回了初遇的那天。
  干干净净的男孩儿,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眼底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如今两年过去,这份疏离感不仅未曾消减,反而像在那颗干干净净的心脏外包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就像此刻,窦华秋不用看都知道他根本没睡着。他看过江泠澍真正入睡的样子,安静得几乎听不见呼吸,哪会像现在这样,看似慵懒放松,浑身的肌肉却都绷着。
  他睡不着,张大野可睡得心安理得。他歪在闻人予肩上,不一会儿就沉入梦乡。直到车开进院子,闻人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他才迷迷糊糊醒来。
  窦华秋从后视镜里看到闻人予的动作,淡淡一笑。当初的自己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那终日竖着满身刺的孩子,如今谈起恋爱来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直到张大野和闻人予已经下车往屋里走,他还看着两人的背影。
  思绪渐渐飘远,他忽然想起吴山青。
  如果吴山青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呢?他无从得知,但一定会有欣慰吧。
  老师傅慈眉善目、待人和善,想必也会喜欢上张大野这种鲜活灵动的孩子,更不会让闻人予为难。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忽然特别想让吴山青看看如今的闻人予。看看他在陶艺上的小成就,看看他性格的转变、渐渐舒展的眉头,看看他身边这群热闹的朋友,也看看这个让他愿意敞开心扉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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