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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过张大野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耒妈妈不好再推拒,便说:“这样吧,哪天你让你妈妈过来看看,只要她不嫌弃,东屋采光好,让她住那屋你看行不行?耒耒你说呢?”
  “行啊妈”,周耒赶紧应着,“一会儿我就先收拾出来。”
  挺棘手的事儿让张大野三言两语说成了。周耒和闻人予被打发去收拾屋子,他坐在沙发上跟周耒妈妈一块儿吃葡萄聊天儿,亲热得像亲母子。
  聊了好一阵,周耒妈妈才想起来:“你们还没吃午饭吧?你坐着,阿姨给你们弄饭。”
  张大野推让不过,只好把周耒喊去厨房帮忙。做饭的事儿他是真插不上手,正好,他得避着那母子俩办点儿事儿。
  “师兄,帮我望风,我打个电话。”
  他猫进东屋,跟做贼一样缩到最靠里的墙角处。
  闻人予问他:“干吗?”
  他笑着说:“找妈。”
  电话打给老赵,他压低声音说:“赵叔,您老家是这边的,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找个住家保姆?需要照顾一个盲人阿姨,她生活都可以自理,主要就是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不过得尽快。”
  他三言两语把要求说完,老赵没问别的,一口应下:“行,你等我信儿吧。”
  电话挂断,张大野笑着看向闻人予:“师兄看我好半天了,哪儿不妥你说。”
  闻人予倚着门框摇摇头:“没,都妥。”
  张大野转着手机走过来,看向闻人予:“那我问句不该问的。周耒和他妈妈平时怎么过日子?钱从哪儿来?”
  “阿姨平时做一些盲文翻译、校对的工作,周耒高三之前也做兼职,做过家教开过网店,高三的时候偶尔还接一些平面设计、视频剪辑之类的活儿”,闻人予先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又说,“如果你在担心请保姆的费用,我之后找他聊聊。我存了一些钱,需要的话可以先给他用。”
  张大野笑了:“知我者师兄也!不过你直接问的话我觉得他肯定会说不用。”
  “那你的意思是……”
  张大野想想说:“价报得低一点,他自己出一部分,我私下再付一部分,当替我爸做慈善了。”
  闻人予笑了:“你当他傻?”
  “识破了也不要紧,让他给我打借条。欠我的总比欠你的心理负担小一点。”
  闻人予挑眉问:“这话怎么讲?”
  “我败家,你持家,我不学无术,你品学兼优”,张大野说着凑近一些,声音放轻了,盯着闻人予的眼睛,“我坏,你好。”
  闻人予无奈地笑了一声,用食指抵住他脑门往后推:“先找着妈再说吧少爷。”
  被这么轻轻一推,张大野忽然像个不倒翁一样,踉跄着就往后倒。闻人予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他倒好,顺势就往人怀里栽。
  看清他眼里促狭的笑意,闻人予松开他:“闹什么?”
  “证明一下我坏你好”,张大野笑着扶了下闻人予的腰站直,转头去拿扫帚。
  刚才他忽然想起上次拥抱时浑身紧绷的闻人予,脑袋一热,想帮他脱脱敏。
  毕竟……如果连抱都抱不了,以后还怎么亲?
  第47章 我哭个屁
  这边,闻人予和张大野刚把东屋收拾好,那边热腾腾的饭菜就上了桌。周耒妈妈有些歉疚地搓着围裙:“不知道你们来,没提前准备。今儿委屈你们凑合吃口便饭,下回提前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这还叫凑合?”张大野故意把音调挑得老高,“就您这手艺,我扒拉三大碗米饭都不带停的。”
  “爱吃就好,爱吃就好”,周耒妈妈笑着催他入座。
  在这儿吃饭,张大野不用操心有闻人予吃不了的菜,毕竟当初他还是从周耒那儿打听到闻人予那些忌口的。
  四个人围坐在包着防撞条的方桌前。周耒自己没吃,先帮他妈妈夹菜。他用筷子尖儿仔细挑出花椒粒和辣椒段,又盛了碗汤放在他妈妈正前方:“汤放这儿了,您小心。”
  “不用管我,你招呼他俩”,周耒妈妈手在桌边摸索着,摸到瓶饮料往张大野手边推了推。
  张大野赶紧接住:“阿姨您别忙,我自己来。”
  他问过,周耒妈妈并不是全盲,还有一点模糊的光感。可真的亲眼看到她的生活状态,张大野还是喉咙发紧。
  偏偏她自己都这样了,却还要操心别人。
  吃饭时,她主动问起:“小予,你师父还是没信儿?阿姨要是别的地方残疾还能去店里给你搭把手,可你那儿满屋子瓶瓶罐罐,阿姨眼盲手生的,怕给你摔了碰了,实在不敢去添乱。”
  “妈,吃饭别聊这个”,周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妈。
  闻人予摇摇头,示意他无妨。张大野即便不知道他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儿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何况这事儿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
  “我招了个特别能干的店员”,闻人予语气轻快地解释,“您不用操心这个,注意好自己身体才是正事儿。”
  “哎,我注意”,周耒妈妈应着,“把身子骨养得硬硬朗朗的,以后还要看着你们成家立业呢。”
  以前,类似的对话发生时桌上只有三个人,周耒妈妈总觉得心里发堵。从小到大,周耒就闻人予这么一个掏心窝子的朋友,她怎么想都怨自己。要不是自己看不见,儿子怎么会被人看不起?
  好在周耒上了复读学校以后这种情况有了改善。上次家里来了好几个小伙子,拎了东西又帮忙干活,这回又多了个张大野,她的愧疚感总算减少一些。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她张罗几个孩子吃水果,自己却摸回书桌前,赶紧工作去了。她得拼命赚钱,不能成为儿子的负担。
  这种场面闻人予见惯了,张大野却是头一回。好在老赵靠谱,一顿饭的功夫已经把事情办妥。介绍的保姆是他远房表妹,人老实、踏实、能吃苦。她因为父亲半身不遂,一直在家照顾着,没结婚。去年老父亲走了,她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儿,变得蔫蔫的,跟人说话都少。老赵找她,一来因为她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二来也想让她有个说话的人。
  张大野一听,觉得这安排再合适不过。工资的问题老赵也主动提起:“叔知道你应该是帮人忙,我表妹说了她一个人花不着什么钱,不图高工资。刚才打电话时你爸正好也在边儿上,他说如果对方有难处你该帮就帮,钱不够他再往你卡里打。”
  张大野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能这样不管不顾地为所欲为,全仗着父母、赵叔兰姨做他的后盾。可以前他爸多少会问一句的,这次却像是无条件支持他,好像真的相信他能担事儿了一样。
  跟赵叔道过谢,他挂了电话,回去跟周耒说:“保姆明天就能过来,咱俩中午请会儿假回来交代交代。”
  周耒没想到这么快。听张大野说完基本情况,他赶紧问:“工资多少?”
  “两千,她现在一个人没地儿去,咱这儿管吃管住就行。”
  张大野话没说完,闻人予就朝他看过来——这少爷到底还是撒了谎,撒得云淡风轻、脸不红心不跳的。可周耒不是傻子,刚才他已经查过当地住家保姆的行情。
  闻言,周耒摇摇头:“大野,你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去年我没住校我妈在家里都难免磕着碰着烫着,现在我住校就更不能放心了。你能帮我说通我妈,我已经很感谢了,钱的事儿说什么你都不能再管。现在家里还有一些存款,等我考上大学申请助学金就行。”
  张大野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闻人予,闻人予心领神会,却直接开口问:“大野,工资多少,说实话。”
  张大野叹了口气:“五千。”
  这确实是友情价了,周耒心知肚明。闻人予于是说:“这样,咱们暂时算到明年六月,总共八个月。四万工资你自己拿两万,我俩一人给你拿一万。”
  周耒刚要反驳,闻人予一抬手:“别急,你可以打借条,上大学了爱怎么还怎么还。你要留点钱应急,不能把所有的钱都用在这个事儿上。再说如果阿姨要用钱呢?卡里钱少了那么多她肯定会起疑。”
  这话不假。周耒揉着眉心考虑半天,到底还是答应了。
  张大野拍了拍他的肩:“耒子,千万别有负担,人与人的交往本来就是你欠我我欠你,欠着点儿咱们关系更长久。”
  闻人予适时开了句玩笑:“你快打住吧,一会儿给他说哭了你哄啊,我绝不会管的。”
  “滚蛋”,周耒笑骂,“我哭个屁。”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谢了。”
  这事儿尘埃落定,张大野追着周耒让他喊义父,闻人予窝在沙发里当看客。
  傍晚时分,周耒在院儿里支起烧烤架。几个人连吃带喝,闹到天黑。中途,他们还给王老师打了个电话,不过王老师说有事没过来。
  散场时,张大野忽然有些不舍。毕竟这一次,他隔了一个月才见到闻人予。可他似乎没有理由再跟着回店里,何况现在弄清了自己的心意,他也不想再跟闻人予住一个屋,总觉得这样对闻人予不太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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