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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是吗?闻人予没有否认,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您最近家里都好吗?我听张大野说您前阵子有几天没盯晚自习。”
  王老师惊讶地一挑眉:“行啊你,把我的动向摸得这么清楚?”
  闻人予不置可否。
  “大野这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心倒是挺细”,王老师笑着说,“没什么事儿,那几天有点儿感冒怕传染给他们。”
  这回答闻人予也不知道信没信,只说:“如果有什么事儿怕他们担心,可以跟我说,我都毕业了,什么都耽误不了。”
  “行了,真没事儿”,王老师摆摆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你们这帮臭小子,比我还能操心。”
  正好走到路口,王老师从他手里接过一盒月饼,抬手帮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月饼我拿着,你赶紧回吧,坐那么长时间车还送趟外卖。”
  闻人予点点头:“那我走了,给师母和心心带好。”
  回程路上,他望着窗外流淌的夜色,思绪飘回了自己的高三晚自习。印象中,王老师从未缺席过一次。他在班里就像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无论哪个学生举手示意,无论哪一科的难题,他总能第一时间走到学生身边,耐心解答。似乎没有题目能真正难住他,在大家心中,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关于他为什么会跑来私立学校任教,闻人予问过,他说心心大了,想离家近点儿,多陪陪女儿,这些年亏欠她太多。
  可不是吗?心心生病赶上师母出差的时候,王老师只能把心心带来学校。后排两张课桌拼到一起,铺个被子让心心休息,他依然满教室地转。
  所以,刚才他用“感冒怕传染”来解释缺勤,闻人予心里其实存着疑虑。以他对王老师的了解,如果真是感冒,他必定会戴着口罩出现在教室里。
  思及此,他拿出手机给张大野发了条消息:“王老师确实不太对劲,但我没问出来,你多留意一下,有事儿告诉我。周耒家里就够他操心了,这事儿就先别告诉他了。”
  第40章 你最紧迫
  多亏有胡卿卿帮忙看店,放假那几天,闻人予赶了不少活儿。他没问胡卿卿中秋回不回家。平时除了客人和快递,几乎没见她接过私人电话,这话就别问出来扎人心了。
  中秋前一晚,闻人予收拾着长桌,语气挺随意地问了她一句:“明天我要去趟市里,你是休息还是在这儿待着?”
  胡卿卿瞅了眼窗外挤挤挨挨的游客,笑了笑:“我看店吧,过节古城人多,生意应该不错。”
  闻人予点点头:“想出去逛逛就去,店里关会儿门无所谓的。”
  “知道了”,胡卿卿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周来过一个叔叔,不像买东西的,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站了会儿就走了。”
  叔叔?闻人予擦桌子的手顿了顿,几乎下意识地以为是师父。他抬头问:“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胡卿卿心思通透,立刻点出关键:“穿条蓝色校服裤子,上衣沾了油渍,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机油味,看着像修车师傅。”
  闻人予沉默片刻,淡淡应了声:“哦,知道了。”
  是吴疆爸爸。
  说起来,这段时间吴疆倒是消停,一次都没来店里找事儿,想来得归功于他爸。
  那天下午,闻人予早早从店里出来,照惯例去买了月饼和水果——吴家、洪家还有几个邻居家,他该去还是得去。
  吴爸爸一见他依旧是笑盈盈的,粗糙的手掌搭在他肩头,热络地将他往屋里引:“我就知道你今儿准来,老李头找我喝两盅我都推了。”
  闻人予跟着弯起嘴角:“少喝点儿,我都没给您带酒,血压高能戒就戒了吧。”
  “嗨,戒不了咯!”吴爸爸摆了摆手,“都这把年纪了,每顿饭不抿两口白的,吃啥都没味儿。”
  “最近血压还行?”闻人予边说边把月饼和水果往茶几上放,抬眼时忽然注意到屋里亮堂了不少——从前扔在角落的旧行李箱没了,墙上歪七扭八的海报没了,茶几上乱七八糟的耳机、饮料瓶也没了,连沙发套都是新换的蓝格子。
  “血压稳当着呢!”吴爸爸顺着他的目光叹了口气,“没那臭小子气我,能不稳吗?我把吴疆送南方厂里当学徒去了,好歹管吃管住。我这当爹的也不求他飞黄腾达,只要别再给我出去惹祸就行。我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他折腾了。”
  一听这话,闻人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叔,我那天……”
  “不赖你孩子”,吴爸爸抬手截住他的话头,“你够给叔面子了,换了旁人能不给他俩套个麻袋揍一顿?多缺德的事儿!洪峰也让你洪叔送走了,没给他俩安排在一起,省得又凑一块儿不干人事儿。”
  其实闻人予不是来打探这些的。他真不关心那两个货去了哪儿,只要店里没人找事儿就行,可吴爸爸偏像怕他心里有疙瘩似的,翻来覆去说了小半个钟头。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吴爸爸悄悄叹了口气。曾经身强体壮的人如今已是两鬓霜白,皱纹深得像历经风沙的老树皮,怎么看都不像刚六十。摊上这么个儿子也实在是可怜。
  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吴妈妈拎着几兜菜回来了。大概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她把菜往厨房一放,拽着闻人予的胳膊直往餐桌旁带:“先吃点熟食垫垫,陪你叔喝一口,婶儿马上炒两个菜咱就开饭。”
  闻人予连推带让:“婶儿,真不用……”
  “在这儿你客气啥?”吴妈妈转身拎起围裙往身上系,“我买了排骨,锅里还煨着汤,就在这儿吃!”
  闻人予被说得招架不住,脑子一热蹦出句:“婶儿,一会儿还有朋友来找我,下次空了再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刚挨家挨户送完月饼,张大野的电话就来了:“师兄你在哪儿?我买烧烤呢你吃吗?”
  闻人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少爷前几天说过今天下午就放假,晚自习不用上了。
  “我回家了,你今天不回吗?明天我自己过去就行。”
  “我今天不回”,张大野那边闹哄哄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宿舍还有俩小可怜儿等我投喂呢。那你等着吧,我半小时就到。”
  不等闻人予再劝,张大野又把电话挂了。
  大老远的,闻人予其实并不想让他送,可又想起那些杏儿实在是该摘了。上回答应了他,剩下的都给他留着,让他天儿好慢慢摘的。
  当时随口说的一句话,张大野或许早忘了。其实到这个时候,杏儿都已经熟透,早在树上待不住了,可闻人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宁愿它们自己掉下来成为蚂蚁的食物,也没再爬上去往下摘过一颗。
  张大野拎着烧烤和酸梅汤进院门时,迎头正好砸下来一颗杏儿。他仰起头一看,树上的果子还剩不少。
  “熟透了,你怎么不摘?”他看着树梢随口一问,收回视线时忽然瞥见墙角斜靠着的木梯和搭在梯边的布包,嘴角已是压都压不住,“给我留的?”
  闻人予坐在回廊竹椅上,轻轻点了下头:“有点儿高,你行吗?”
  “行,我太行了”,张大野把烧烤放桌上,扯了扯卫衣袖子,“你吃着,看我的。”
  这人身上好像装着弹簧,话没说完就要往过走,闻人予下意识抓了他一把:“稳稳当当的,我不想看杂技。”
  张大野一笑,反手拍了拍他的小臂:“放心。”
  说完跟只猴儿一样,三两下就窜上了树,梯子都没用。今天没下雨,他的鞋也防滑,过程远不像上回那么惊心动魄。
  爬到高处,他忽然往山坳的方向一指:“师兄,日落!”
  这边地势高,闻人予对此并不稀奇。张大野就不一样了,他都很久没有看过日落了。手边没有相机好歹有手机。他腾出一只手,在树叶缝隙间找了个角度,拍下一颗烧红的太阳。
  闻人予无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他这姿势危险,却也不敢出声提醒,怕给他吓一跳再摔下来。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张大野在树杈上晃悠着喊:“发给你了,你看看,太美了!”
  闻人予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晃动的身影。张大野灵活地在树枝间钻来钻去,他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这回能看出来他确实有点儿攀岩的底子,动作相当利落,实在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地注视。
  闻人予这才低头点开他发来的照片看。夕阳像一颗浑圆、温润的橙红色火球,沉甸甸地悬在地平线之上。它的边缘不再锐利,柔和地向四周的天空晕染开去。几乎要流淌下来的橙,躲在起伏山峦之后,将整个秋日的寂寥与丰饶都浓缩在那片刻的光辉里。
  抬眼再看树上的人。他嵌在那片暖融融的光幕里,枝丫晃动间,身影忽明忽暗,像只着急囤粮的松鼠。
  “师兄”,松鼠翘着脑袋,手里攥着颗杏儿,“这杏儿能泡酒吗?”
  闻人予摇摇头:“太熟了,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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