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审讯室内,灯光冷冽。
何明群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上的皱纹越发明显,短短几天,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
他的思绪被拉回四个多月前。
那天,他接到了小儿子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恐惧:“爸,我欠了赌债,三千万……利滚利,还不上了,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起初,他以为这只是骗子的骗钱手法,可当他拨给儿子时,对方却始终无人接听。
就在他心慌意乱之际,侄子神秘兮兮地找上门来,告诉他有一个发财的机会,只需要他配合。
他起初没答应,可随后就收到的一段儿子被虐待的视频彻底击垮了他的防线。
他答应了侄子的要求,从此被困在别墅里,只负责验货。
回忆结束,何明群深吸一口气:“我愿意把视频交给你们,还有我侄子联络买家的方式,我愿意认罪。”
余规凝视着他,沉声道:“只要你配合,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力一试。”
唐行舟捏捏无名指,看着终于在说完一切对视上自己视线的何明群,他浅浅眨眼,当做回应。
后续余规又问了一些常规问题,何明群能卖的都卖了,“李教授不过是看见了那些黄金心动了,正常人见到钱没有不心动的,他以为扒上我就可以拿到更多钱,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就是个傀儡,什么都不了解。”
“何一佑的电脑里有什么?”余规问。
何明群摇头:“他的东西我一般不多问。”
“唐队今天找你都说了什么?”余规猝不及防问。
何明群听到唐队两个字,又抬起头去探究唐行舟,可唐行舟只是静静地敲击手指,回馈他笑容。
“没什么。”何明群低下头,“就是说我侄子的事,侄子就跟我亲,我很心疼这孩子。”
叮咚两声,一支队大群来了两条消息,是那位通风报信逃跑的主治医生被抓住了。
这医生有些本事,一路开着小道躲避监控回到他快要倒塌的老家泥房,现在已被汪晨阳警察逮捕。
余规回道:【晨阳,把他带到审讯室。】
然后问何明群:“黄田是怎么发现异样而跟何一佑是怎么联系上的,你知道吗?”
“我不清楚,其实他们应该就是金钱关系吧,黄医生他其实对病人挺负责的,但他身上其实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死气,这大概也是一佑选择收买他的原因。”何明群沧桑道。
闻言,余规回忆起那天,以他反侦查能力,不至于被人跟踪了都还不知道,但那天他去挂号和唐行舟分开过一阵,是那时候那个医生发现了什么吗?可是唐行舟也不像会被人跟踪而不知道的模样。
唐行舟手指一停,坐直身体,“哦,那天,那个医生是有些怪异。”
何明群主管医师被提上审问!
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承认自己是看见余规后给何一佑通风报信的那个人。
余规却问:“你和金迦到底是什么关系?”
黄田原本一副认命的模样,可是听到余规这句问话后神色产生明显变化。
但他还是不承认:“我不知道余警官在说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余规眼睛充满戾气。
黄田勾唇一笑:“警官,你是查不出案子要拿我顶罪吗?我知道自己要还所有的钱,要被吊销辛辛苦苦考的执医,还要坐十多年的牢,我都这么惨了,是要我把所有罪责揽下来死吗?随便吧。”
他说话时的眼神不是在看余规,而是时不时瞟向唐行舟。
“你看他干嘛?”余规直截了当问。
黄田吓得僵一下,沉思片刻,将偷瞄的视线转为上下打量,久久才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一句激起千层浪,这话放在任何场次都像是搭讪发言,只有警局是至关重要的发言。
“如果你是金迦的人,确实可能见过我。”唐行舟处变不惊道,但他现在已经站了起来,绕到医生面前,“你确定你见过我吗?几年前?在哪里?”
“唐队!”余规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抓住他带出审讯室,“唐行舟,你刚才是……”在威胁别人吗?他想问这个,可他沉默了,怀疑的话被咽到喉咙里。
“我只是真的好奇。”唐行舟道,“我十年没有回来,他又不可能是警校的人,加起来十几年,他又是从哪里见过我。”说着他往观察室去,“我的问题,不该着急,你换雷云来吧。”
医生被刚才的问话惊吓到,他以为可以威胁唐行舟,没想到余规把人拉出去后,进来的就换了个人,接替记录的位置。
余规整理好坐下,这次平静许多,像是理清了思绪。
“黄田,你说因为发现我重新到医院后觉得有问题而跟何一佑联系,是他让你逃跑,但其实是你撞见唐队对吧!就是刚才那个人,你在什么时候见过他?”他微微前倾,压迫感骤然增强,“你不愿意说,我们可以调你在医院的监控,你所有的通话记录,不过是加大我们的工作量,但你应该明白,被查出来和自己说出来的区别。”
黄田的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瞥向单向玻璃,仿佛能透过镜面看见站在观察室里的唐行舟。
审讯室白炽灯灯光将他眼底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他犹豫道:“我……”
第8章
“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孩子。”见黄田还在犹豫,余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现在才两岁,十年后不过刚上初中,你还有机会陪伴,如果再争取立功减刑,还能更早陪伴孩子童年。难道你打算永远不相认?毕竟等到成年他们难保不会不认你。”
听到这个,黄田愧疚的低下头。
审讯室静的仿佛能听见余规手表秒针转动,他终于选择开口。
“大概三年前,那是我第一次下乡去支援帮扶,原本是为了给我没有出世的孩子积福,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遥远贫穷没有法律的农村。我是医生,只去半年,勉勉强强还能被尊重,可当我第一次出手救了一个弱者时,我就被跟弱者捆绑,我想报警想逃离,天高皇帝远,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比法大,我差一点就被永远留在了那。”
报不了警的黄田选择联系院长让他想办法给自己调回去,院长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到了后面又说只是半年,有什么受不了的,让他再坚持坚持。
原先不认为小破村有能力的黄田一下子慌了神,连夜收拾行李跑路,可刚买了车票就被那些人抓了回去。
他嚷着让老婆救自己,那些人听后瞬间放了他,嘲笑道:“回去吧,我们会让你跟你妻子死在一起,也算成全你。”
这一句宛如噩梦初醒,吓得黄田手脚发软,居然连拖动行李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有这个能力。
余规一听,立即问道:“哪个市哪个村?”
这时耳机里传来观察室里唐行舟的声音:“鱼腩村,一年前震惊全国的全村传播邪教的那个大案。”
余规瞳孔一缩,鱼腩村的案子他当然记得,全村上下被邪教控制,甚至牵扯出多起命案,最终被警方一网打尽。
但唐行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不是被关押了两年吗?
疑问在余规心头盘旋,强压下冲动,现在还在审讯中,不是追问的时机。
他面向黄田,语气冷峻:“是鱼腩村?那个村子的人已经被抓了,你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黄田苦笑一声,眼神空洞:“抓的不过是些底层的小喽啰,真正能威胁院长、操控局势的保护伞还在。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他低下头,声音无力,“那时候,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一个叫普罗的男人帮了我。他说他也痛恨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说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只要我愿意帮他赚钱。”
“普罗?”余规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他是谁?”
黄田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很有手段,在他的帮助下,我熬过了那九个月,终于能回来了。之后,他让我帮他物色文物收藏家,牵线搭桥,可那些收藏家他都不满意,直到遇见了何何明群的收藏物。”
余规追问:“是什么?是谁联系你的?”
黄田眼神顿时一愣,好像捕捉到余规语言里的什么漏洞,“是一尊佛像,普罗对这些很感兴趣,于是开始亲自接触他们,联系者自然是何一佑,年轻人等好说话。”他说完打量了一下余规,见没什么异样又继续道:“我原以为日子会这么简单过下去,直到那天我在医院里,又见到了那个人。”
“谁?”余规紧盯着他。
黄田的视线直直盯向余规身后的单向玻璃:“就是刚才那个人,他是金迦的核心人物之一,我在鱼腩村见过他!我以为他是来报复我的,所以我才慌了神……”
余规眉头紧锁,他知道唐行舟当年在金迦潜伏,可从犯罪分子嘴里听到却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