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还得安抚那些学生。
医院。
“病人体征稳定了,”医生低声道,“是个alpha,目前血液里有大量抑制剂残留,应该是在易感期的,身体有多处损伤,还需要再修养几天。”
余规点头,“他醒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医生叹了口气:“余警官,这人身体不好,我们的护士妹妹发现他腰下有个纹身,需要看看吗?”
余规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掀开被子,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余规伸手轻轻松开松紧带,果然看到侧腰下那个纹身,一朵花。
“这什么花?”
医生道:“好像是雪莲花吧,我们查了。”
余规松开手,“别传播。”
“知道知道。”
黑漆漆的世界里,漫天大雾,前方的道路充满危机,唐行舟只感觉自己一直在逃,无数人将他包围着,审问着。
“最后一针,很轻的,听话。”
“小舟,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替我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唐行舟挣扎的看着这些恐怖的、痛苦的人脸,骤然冷冷下来。
他不欠任何人,没人可以这样逼他!
这一刻,他睁开了冰冷的双眸,白昼映入眼帘,使他不得不重新退回黑暗。
耳边是医院机器的滴答声,还有护工的疑问声:“醒啦?喂?是睁眼了吧……医生!”
就这么好了一点,警察局的人就来了,果然及时。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唐行舟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警号157318,余规。
“姓名。”余规推给他一杯水。
唐行舟的视线从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移到自己手指上,冷声问道:“我的戒指呢。”
“等你证明你的无辜,我们会还给你。”余规坐回位置上,“好好交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有那尊佛像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
“可以别用这个灯对着我吗?我不习惯。”唐行舟低着头,缓慢眨眼提出要求,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阴影,映在下眼睑处,瞧着很温顺。
医用绷带勒进他的手腕,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红色的痕迹,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疼痛,身体还没能好全。
余规抬了抬手移开了一些:“现在可以说了吗?”
语气算不上好,态度算不上差。
“我的戒指呢?“唐行舟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般嘶哑,有些难过的追问,手指节奏性的敲动桌面。
跟余规恰恰相反,语气不差,但态度就是不好。
“你先答话!”余规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动怒,他很讨厌他这种不配合的人,“还有,戒指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老实交代。”
唐行舟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的原本可爱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野兽。
余规愣了一下,这个人还在易感期。
“余副队,是吧?”他微微前倾身体,“你还没资格审我。”
余规皱眉,与身旁的搭档雷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在这一刻,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唐行舟眉眼笑着,好似无形地说:“时间刚刚好。”
“余队!”警员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出来一下,有人找。”
走廊上,省厅来的专员正在和陈局长低声交谈。
余规走近时,谈话戛然而止。
“案件移交省厅特别调查组。”专员简短地说,“所有材料封存,你们不用再管了。”
“为什么?”余规的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格外突兀,“我们追查这批文物走私案已经一个多月了,如今合并黄金案正是突破口!那个嫌疑人身上有重大线索!”
“这是命令。”专员打断他,递过一个文件夹,“签字吧。”
余规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纸调令和保密协议。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文和熟悉的批注者,最后落在局长无奈的眼神上。
钢笔在他手中几乎要被捏碎,险些控制不住撕碎这些文件。
专员道:“余规,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余规看着那个原本应该很亲密熟悉的名字,却有数不尽的陌生感,即使有再多不解,也只能签下名字。
当他再回审讯室时,唐行舟已经站了起来,两名陌生警员站在他身后,表情肃穆。
“看来我们的谈话要提前结束了,余副队。”唐行舟站起身,在余规耳边轻声道,“但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他的信息素拂过余规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林空气味道,很干净,和唐行舟身上的气质一点都不像。
原本以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可两月后,市局会议室。
“各位,这是你们的新任支队长,唐行舟。”陈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原支队长正式退役,从今天起,一队由唐行舟唐队全权负责。”
余规坐在会议桌左边,手中的笔重重放在桌面上。
盯着站在局长身边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闪闪发亮。
一队组员全部黑脸与不解。
“好久不见,余副队。”唐行舟的目光越过整个会议室,精准地锁定了余规。
他的笑容像是由心而发,看不出丝毫伪装。
会议结束后,余规直接闯进了局长办公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拔高声音,“那个唐行舟,两个月前他还是个嫌疑人!现在成了我的上级?”
局长叹了口气,示意他关上门。
“坐下说吧,余规。”
百叶窗拉紧,屋内只剩下灯光。
局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推到余规面前。
“十年前,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被秘密派往边境卧底。”局长的声音很轻,“他的任务是渗透当时刚冒头的跨国走私集团‘金迦’。”
余规翻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唐行舟穿着警服,面容青涩但眼神坚毅。
照片下方印着日期和“优秀毕业生”的字样。
“两年零一个月。”局长说,“这是他被囚禁的时间,‘金迦’的人怀疑他是卧底,将他囚禁,因着他在那里呆的久,没有证据,并没有杀他,而是把他关在海岛上,克扣吃食,克扣抑制剂,就是防止他逃脱。”
余规想起初见唐行舟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气息了,如果他们再晚一点,真的会死。
“他真的是警察?”
局长揉了揉太阳穴,“省厅审了他两个月,确认他没有叛变,才决定让他归队。”顿了顿又道,“这是机密,市局里除了你我,别再让人知道了,对外我们会说他因着执行任务得罪人被报复后从其他地方调来的。”
余规盯着照片上年轻的面孔,又想起现在那个眼带戾气,深不可测的男人,两者之间隔着深不可测的鸿沟,都不像是一个人。
“我不相信他。”余规直截了当地说。
局长沉默了片刻,突然压低声音:“正好,有人想见你。”
办公室内休息室房门打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余规立刻认出了他,省公安厅副厅长,彭为民。
“余规同志。”彭副厅长伸出手,“我们需要你帮个忙。”
余规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唐行舟确实通过了测谎和背景审查,”彭副厅长道,眼神意味深长,“但十年的卧底生涯太可能改变一个人,我们需要一双眼睛替大家近距离观察他。”
余规展开掌心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账号。
彭副厅道:“每周汇报一次。”
选他,是因为他安全,没有任何理由背叛组织,父母都从政,姐姐投身科技建设,一家人在为国家奉献。
余规慢慢握紧字条,彭副厅委以重任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晚上,余规站在唐行舟的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进来。”唐行舟低沉道,他的嗓子养的差不多了。
余规推门看见唐行舟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夕阳的余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余副队。”唐行舟转过身,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你是来还我戒指的吗?”
余规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直截了当:“一直忘了告诉你,戒指在抢救那天已经丢了,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闻言,唐行舟脸色微变,却没有发火,他往前走了几步,也没有去碰那个文件夹,而是绕过桌子,走到余规面前。
太近了。
alpha本性互相排斥,天生厌弃对方信息素,可现在余规却觉得唐行舟的信息素干净好闻,就像身处大森林当中,说不出具体味道。
“你知道吗,余规。”唐行舟轻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两个月前审讯室里一模一样,“你好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