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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尽管多有疑点,可这已是众人能找到的唯一线索了,元浑虽不甘心,可最终不得不放弃寻找阿律山,打道回府。
  如此,一过三、四年,消失的长骑始终杳无音讯。
  直至今日。
  张恕详细讲述了斛律修所说的一切,他不敢多言自己的推测,但元浑还是在听完后,立即反应了过来。
  “阿律山当年……难道不是被流沙卷走了,而是被敌军俘虏后投降了?”他讷然说道。
  张恕面容凝肃:“幢帅一直随侍在天王身边,对从天氐到乌延城再到阿史那阙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现如今,斛律修遗失的东西,正是传说中那件得之可以得天下的宝物。倘若……”
  “倘若这些……是阿律山泄露出去的,”元浑闭了闭双眼,“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张恕郑重道:“所以,我才会许诺斛律修,助他找回那件宝物,若是能以此赢得斛律修的信任,并通过他,找到阿律山,见到藏于幕后的主使,查出当年是谁劫走了那些消失不见的长骑,兴许就能……”
  张恕本想说,兴许就能弄清,四年前是谁潜入王庭,在众臣身上种下袭相蛊,以栽赃元浑私通黑水勿吉,又是谁害了元儿烈和元六孤,以致如罗一族覆灭大半的。
  但话到嘴边,张恕猛然想起,这一切早有定论,元浑心中的“罪魁祸首”是慕容氏、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罗刹幡”,是已掩埋在阿史那阙与黄沙作古的后卫余孽。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吗?
  张恕不自觉地想起了李隼、斛律修等人口中那位“真正的天王殿下”,谁是真正的天王殿下?这人世间,除了元浑,还有谁敢自称“真正的天王殿下”?
  思绪千千万万,使得张恕半晌说不出话来。
  元浑奇怪:“兴许就能怎么了?先为何突然沉默?”
  张恕摇了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只是担心,担心斛律修会背信弃义,在你我找回宝物后,卸磨杀驴。所以我得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看看能不能顺着斛律修,将藏于幕后的主使连根拔起。”
  “那都是后话了,”元浑急声道,“先,且不论其他,当下咱们到底该如何追回斛律修遗失的宝物?”
  这是个问题,张恕按了按额头,捱过这一阵眩晕后,低声道:“大王,臣想借您怒河刃的剑鞘一用。”
  元浑一愣:“怒河刃的剑鞘?你要它作甚?若被人发现,岂不暴露身份?”
  张恕沉了口气,没有直言:“不知大王还记不记得怒河刃剑长多少,刃口如何?”
  元浑不懂张恕为何会问这些,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怒河刃剑长五十有六分,广二寸有奇。”
  张恕又问:“那怒河刃现下所适配的这柄剑鞘从何而来?”
  元浑皱着眉,倍感疑惑:“相传怒河刃原本的剑鞘在我大父获得此剑之前就已遗失,如今的这柄乃十年前我阿爷亲手所造。”
  张恕轻轻一点头:“臣还是想借大王的剑鞘一用,能否顺藤摸瓜,查清湟元怪相,找到那位‘真正的天王殿下’,就在这一举了。”
  元浑满心相信张恕,他不再多问,也不再怀疑,直接抽出了那柄始终包裹在布中的长剑:“你想要,拿去便是,就算不还了,本王也不会怪罪你的。”
  张恕长出了一口气,他拱手道:“臣……多谢大王了。”
  第58章 假意投诚
  卯时,天光大亮,安夷烽火台上的焰苗终于“咻”的一下熄灭,立在城外叫阵的骁骑眯了眯眼睛,随后,等来了开门迎接他们的县尉斛律修。
  斛律修的身边还跟了一人,这人形貌陌,是个书打扮,那骁骑头领见此,眯了眯眼睛,神色瞬间戒备起来。
  “敢问来者何人?”斛律修客客气气地问道。
  骁骑头领没下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我乃天王座下近卫,奉旨取回李将军留在安夷的那件宝物,斛律县尉还不快快呈上来?”
  斛律修慢腾腾地一笑,抬手请道:“近卫何必着急,宝贝就在县衙里,您不如先下马喝杯茶,再上县衙稍坐片刻,待本县尉开仓房。”
  这话并未安抚下焦躁的骁骑头领,他驭马在斛律修面前踱了几步,不耐烦道:“昨夜你就该将宝贝送出来,可却偏偏拖着不肯开城门,现下天亮了,你终于舍得出来了,竟还要使这缓兵之计。斛律县尉,你实话实说,宝贝是不是被你弄丢了?”
  “这……”
  “我可是听说,昨日安夷大中午就把城门关了,似乎是因……县尉你遗失了什么东西。”那骁骑头领一脸阴狠地质问道。
  斛律修的面色有些难看,他陪笑着解释:“本县尉昨日确实丢了些东西,但那与李将军送来的宝贝无关,是我自己不慎遗失了县尉的大印。这事可大可小,因此……方都尉才关了城门。”
  “是吗?”骁骑头领并不肯相信,他坚持道,“既如此,那你速速把东西给我呈上来,否则,我便把你的脑袋砍下,带回去给天王殿下复命。”
  “天王殿下”一词让张恕蓦地上前了一步,他拱了拱手,说道:“还请这位将军不要心急,就算宝贝已经遗失了,我也有追回的法子,现下只需稍等片刻就可。”
  “你又是何人?”听到这话,骁骑勃然一怒,直接抽出腰间长刀,将刀刃架在了张恕的脖颈上,“斛律县尉,李将军所谋之事乃是朝中机密,你怎能随随便便透露给他人?”
  张恕并未被这把闪着寒光的长刀吓到,他笑了一下,神态自若:“将军久居湟元,想必没有见过我,如此,那我便向将军自陈名讳。”
  说着话,张恕又上前了一步,他毫不畏惧地贴着那柄刀,一字一板道:“鄙姓张,单名一个‘恕’字,乃息州王庭尚书令、中书监,今日到此,本为清查湟元谷地叛军劫掠赈灾粮款一事。”
  那端坐马背上的骁骑目光一震,但并未收回握着刀的手,他诧异道:“你是张恕?”
  “如假包换。”张恕一笑,从袖笼中摸出了一枚小小的金印,那是当年元浑亲手为他所制的丞相大印。
  见了印,骁骑头领不说话了,他缓缓将刀刃落回鞘中,随后一撩衣摆,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来人,将这姓张的反贼给我拿下!”紧接着,那骁骑头领厉声喝道。
  县衙后院的客厢内,元浑正盘坐在锦席上,端详手中的怒河刃。
  他忍不住掂量了几下这把柄端已有些开裂的古剑,而后低头对在一旁打瞌睡的云喜和云欢道:“你们先到底为何莫名要这玩意儿?怒河刃的剑鞘又与传说中的宝贝有什么关系?”
  云喜、云欢不过两个糊涂蛋,哪里清楚这些?他当中一人打着哈欠回答:“兴许,那怒河刃就是所谓的宝贝吧。”
  元浑一愕:“什么?”
  张恕从未真正言明,他在阿史那阙时,到底发现了什么。元浑只当后卫与黄沙作古,也向来不曾开口问过。
  可是眼下,云喜的一句无心之言却让他心下瞬间升起了数个疑问。
  “我家先呢?”元浑骤然拉开房门,向那守在屋外的县衙小厮道。
  小厮正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和蛐蛐作伴,听到元浑的话,他斜楞了一眼,回答:“你家先恐怕已经被门外的骁骑扣下了,那位将军可是个暴脾气,你家先看起来细皮嫩肉,可千万别被他祸害了。”
  “什么?”元浑脸色一变。
  但说是扣下,那帮来势汹汹的骑兵并未对张恕有分毫不轨之举,他们只是将人双手捆住,并押在了自家头领的马前。
  “你真是如罗浑的丞相?”方才下令的骁骑沉声问道。
  张恕处变不惊,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笑了笑,回答:“将军若不信,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那头领目光幽幽:“你是来清查湟元‘叛军’的?”
  “没错。”张恕沉着又冷静,“半月前,我自请离开王庭,一路藏形匿影,来到湟元,为天王殿下清查李隼等人犯上作乱一事。”
  这话令那头领嗤笑出了声,他不屑一顾道:“天王殿下?如罗浑这个假冒伪劣的骗子也敢自称‘天王殿下’?张恕,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据说,三、四年前,就是你引得二王子与勿吉人串通,并撺掇二王子从王庭出逃,不幸殒命的。”
  “不幸……殒命?”张恕眉梢微挑。
  那人接着道:“若非你从中作梗,二王子怎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姓张的,你真是罪大恶极。”
  张恕失笑:“将军这样说,是认定息州王庭中的天王是本相伪造的了?那心甘情愿追随在天王身侧的肃王和牟大将军、锡关部单于等人,也都是被我蒙蔽了双眼?”
  那人额角一抽,没有言语。
  张恕语气平和:“看来,你家‘天王’编造出的谎话也不是那么滴水不漏,怎的会有这么多人都对此深信不疑呢?”
  “住嘴!”那骁骑头领喝道,“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斛律修迟迟拿不出李将军留下的宝物,是不是因你从中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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