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五界投鼠忌器,不得不选择消停一阵,恰好圣君又重伤在身,玉帝没再劳驾伤员,批了他假,因此,圣君便在西泽住了下来,由余水仙全程照应。
余水仙能化形了,贞明自然高兴,只是高兴的同时多少有几分遗憾歉疚,于是,自觉欠了贞明半条命的余水仙认命听从他的各种幼稚要求,天天在他调息完的闲暇时刻,当着他面儿表演着化形的过程。
也不知道这位圣君到底有什么离谱的癖好,看他化形看了那么多天愣是不腻,他厌烦了,贞明还能垂眉耷眼,频频叹气,作出一副惋惜遗憾不甘之态,脸色都惨淡苍白了几分。
余水仙瞧他这丧气样儿就不痛快,只能认命继续重复这无聊的化形过程。
他搞不明白,这过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从一朵花变成了一个人。
贞明却不认同,温柔的目光描摹着余水仙的眉眼鼻子,再是他纤弱的宛若娇花的少年身躯,最后定睛于他先前受过伤破了个大洞的胸口,目光渐变成歉疚怜惜。
余水仙最见不得他这个表情。
因此,往往他表露出这种神色后,余水仙都会团起他的浅色衣袍,盘腿坐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好好的,洞填上了,伤好了,没事了。
可贞明并没有被安慰到,怜惜愧疚的目光下掩藏着冷意。
他的小花,他精心呵护养着的小花,就因为那些偷渡者的厚颜无耻伤到根基,以至于如今怎么长,都是如此的弱柳扶风。
贞明怨,气,怒,却也在刹那间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妥。不过他藏得好,从未叫他的小花发现过他的异状。
看着他的小花每每迁就地化形给他看,看他情绪低落就专门上来安慰他,他心中便不住被暖意填满。
也被汹涌的杀意填满。
所有敢伤害他的小花的,该,诛!
也就是在日复一日的迁就化形中,余水仙渐渐领会到圣君恶趣味背后藏着的良苦用心。可能是被他看出自个儿于修行上的懈怠,根基不稳,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让他来回化形,巩固他在化形上的基础。
托化形的福,余水仙现在灵气凝实不少,形体也彻底巩固,就是身板比起后世单薄了不少,那场战后的贯穿伤到底伤到了点他的根基。
然而,他的记忆里没这段,因此,他压根想不起来自己的根基究竟是怎么补全的。
余水仙忍不住把目光移向伤势大好的贞明身上,直觉告诉他,绝对又跟贞明有关。
想到这里,余水仙止不住地烦躁,当x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也止不住地愧疚,愧疚于自己的“忘恩负义”。
但他更恼恨,为什么独独他忘了。
贞明,知道他忘了吗?应该知道的,不然,这货怎么舍得千年不见他,最后还得靠太白那半吊子的系统来跟他重续前缘。
……
余水仙眼下尚且年幼,因此个头看着只有贞明的一半大小。
余水仙对此极为不满,怨念着让贞明离他远点,免得他心里不平衡想揍人。
圣君极大方地敞开胸怀,意思是让他来揍,他不怕疼。
余水仙也如了他的愿,跟猴子爬树似的爬到他身上,生气了,张口就是咬他脖子,咬他脸颊,咬他肩膀。
往往这种时候,圣君都跟个入了魔的魔君一样笑声放荡,带动着天边雷声滚滚,翻腾着喜悦。
总之就是颇具昏君姿态,以至于余水仙闹得都没劲,只能忿忿努力修行,力争早日能让这位狂妄天尊尝到他的厉害。
……
春去春来,也就短短五年,余水仙成功长大了一些,身子骨总算有了后世茁壮的影子,只是这伤到的根基怎么也补不回来,太过用功就会胸口疼,以至于五年了,他的长进比预期的慢上不少。
余水仙开始怀疑人生,他记忆里自个儿明明天赋异禀、天资卓越得不要不要的,修行跟开了挂一样飞速,从化形到飞升,印象中也就几年时间,多少新飞升的仙家听闻这个消息,羡慕得不可开交。
怎么实际不是这样儿呢,难道这段记忆也被篡改过?淦,那他上千年的炫耀白搞了?
难怪总觉得每次他美滋滋地炫耀自己只用了几年时间飞升时,或刻意路过,或故意路过的那几个老东西都会用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他以前以为是羡慕嫉妒,现在想来,呵呵,该不会是笑话他……
贞明发现他的小花无缘无故生气了。
这可把圣君愁得快秃了。
问他的小花怎么了,小花恼着说没事,旁敲侧击试探,小花说着说着又偏题,然后又生气。
圣君无奈,等到雷鸦过来带物资的时候询问起哄人的技巧,结果就见雷鸦一脸被雷劈了的惊悚。
他尊崇的、敬爱的、高不可攀的天尊,何时需要低声下气去哄人?!不可理喻,不可饶恕,不可……
哦,哄那朵水仙啊。
雷鸦秒变平静,漫不经心地给着馊主意,让他跟哄孩子一样哄余水仙就是了,比如给点玩具。
圣君苦恼,他手里头的好东西早就给遍了,现在上哪去找新的玩意儿来哄他的小花。
雷鸦道:“要不,去趟人界?”
眼下三千世界的入口守得差不多了,五界又因为五年前,大批量人手陨落在圣君手中元气大伤,至今都乖乖地龟缩着没再搞事。
六界暂时维持着表面和平。
圣君是听闻过人界的多姿多彩的,尤其是这些年间,天界仙子爱上凡人之事层出不穷,以至于勾起不少仙家的思凡之心,圣君看在眼里的就有几个熟人频频掩人耳目地下界,在人间玩够了才回来。
……
人间啊……
讲真,余水仙还没来过现实中千年前的人间,所以圣君一提议起这个,余水仙立马有了兴趣。
真实的人间跟他在小世界里经历过的不大一样,可能是他们来的地方不对,穷乡僻壤的,一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盯着他们看的眼神不好形容,但总归不算善意。
为了掩饰身份,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圣君封了灵窍,在人间行走,就是个普通的武林高手。
余水仙倒是能用法术,比在之前那些小世界里自由得多,可惜他学艺不精。
说到这个他就恨,他脑子里明明有那么多经验,就因为身体太单薄,就因为基础没跟上,以至于他的法术往往只有形式,内核截然不足。
更不用说他用众仙家磨练出的一身本事,放在现在这个稚嫩的身体上,压根发挥不出当初辉煌时期的十分之一。
但不论如何,面对这些不算友善的目光注视,两人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因此,即便后来他们前脚刚走出那块地儿,后脚晚上就被一群难民似的百姓围住,两人也毫不惊慌,泰然面对。
那群人在图钱财与粮食。
他们看得出贞明跟余水仙不是寻常人,身上的衣服看似朴素,但仙布,花纹再朴实无华也是顶好的衣料。
他们举械威胁,有的拿木棍,有的拿搬砖,有的拿树枝,这些武器实际上做不成多大的事,但却能给他们足够的勇气。
可惜不管是余水仙还是贞明都没有多少富余的怜悯心,尤其是对他们心怀恶意的凡人。
余水仙算是在拿他们泄愤,贞明看出来后就袖手到一边,边观望边记下余水仙在实战中出现的不足之处。
一群流民,饿到昏头的流民,哪里会是余水仙的对手,也就余水仙在小世界里习惯了不伤人命,这才没造成夸张的流血事件,人员大多重伤瘫痪,丧命的一个没有。
可对于那些流民而言,倒不如真的死了。
于是,有人开始嘶喊,开始咆哮,非逼得余水仙宰了他们。
余水仙置若罔闻,拍拍手凑到贞明身边,挑挑眉,大有等着夸奖的意思。
他似乎有点被贞明宠坏了,这点小事都期待着人赞扬,
贞明倒没注意到这点,他很自然地夸起他的小花,眉目宠溺,笑容松软,直把余水仙看得,夸得心旌荡漾,脸红心跳。
老冰山化水,真他娘腻人。
但余水仙还没荡漾多久,下一秒就听圣君话锋一转,开始点出他方才行武间的缺陷、问题。
余水仙撇撇嘴,他也知道这些问题好吗?可他现在这破身体做不到尽善尽美,淦!
离开这穷山僻壤,往前走了一段时间,两人总算是到了比较热闹的城里。
这里算是有了点小世界里的味道,就是看着比小世界里的人间破旧一些,灰尘大了些,来往的行人也好,摊贩也好,都更为风尘仆仆加瘦弱。
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倒是比先前那些难民好上太多,眉梢带喜,带着期盼,穿梭于人潮之中,凑着大大小小的热闹。
街头有卖艺的,余水仙有被圣君拉着去看。
圣君本意是带余水仙过来散心,倒没想到,人间的新奇反倒引起他这老古董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