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圣君,这等小妖也要劳驾您亲自前来捉拿,实在是我等……”
“无须自谦,本尊不过是顺手而为。”
……
“圣君,您怎么又……不是,在下的意思是,西泽恶妖已经偃旗息鼓好一阵子,您这次来……”
“本尊只是闲庭信步来此,无须多想。”
……
“圣君,今日您也是来……”
“随意巡视。”
余水仙:……
好家伙,他就说那段时间雨怎么下的那么勤快,差点把他淹死,根都快烂了,原来是这家伙干的好事!
“咦,这株水仙竟然还活着?”
这会儿余水仙总算看清了来人,是只长相奇特的雷鸦,他能口吐人言,也能肆意变大变小,此刻似是怕惊扰到他,雷鸦变得特别小只,落到地上,体型堪堪跟他持平。
他似乎挺惊讶余水仙还活着,尖喙绕着余水仙周身的泥啄了啄,嗅了嗅,斗大的眼珠子冒着清晰可辨的惊奇。
“根都烂了,偏生秆儿还是翠绿的,奇哉,奇哉。圣君,看来这株水仙并非凡品啊。”
贞明也在此刻现了身。
千把年前,这位严肃依旧严肃,但少了先前私聊会面时的一些稳重与冷冽,面容微微显嫩,眉眼舒展着,也少了一份严苛。
他穿着上较为随意,只简单的一袭银袍,袖口束着,只留出一双干净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掌。
余水仙用有限的视野打量了一遍这位年轻的圣君,冷不丁对上他那双闪着银蛇的眸子,没来由的,余水仙心口一跳,像是被他眼里的银雷电到,忙不迭收回眼神。
可贞明却在他面前半蹲下-身,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茎秆,又不嫌脏地碰了碰湿润到堪称泥泞的泥地,俊逸的眉眼微拧,似是在歉疚。
他轻叹一声:“是吾之过。”
他没想到这段时间频繁借口来看会给这株水仙造成这么大的劫难。
说来也怪,自打见着这株水仙之后,他就是回了天都忍不住记挂。西泽太过荒芜,寸草不生,它一株水仙生长于此,实在难为,况且恶妖频出,为祸一方,他们作为神尚且除之不尽,有所陨落,更不用说它一株区区花草。
他有些后悔,早知还不如听雨师的,把这水仙移植到瑶池。但错过就是错过,他后悔已晚,又因记挂,便忍不住于闲暇时刻前往探望。
不曾想,他这时常探望竟酿下大错,险些害死这株水仙。
雷鸦道:“圣君,看这水仙生命顽强,若不,咱们把它带回天去?”
贞明收回手站起身,余水仙没忍住,顺着他竭力抬起目光。
这家伙,哪怕是在千年前也长得老高,贴身的衣袍勾勒着他精壮又结实饱满的身躯,因为太高模糊的面容只剩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又在考虑,然后又来了一波拒绝。
余水仙:……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就是过来拿他开涮的。得亏那会他神智未开不记事,不然天庭众仙,有一个算一个的架,他怎么会落下这货!
贞明走了,但余水仙能清楚地感知到,他还是时常有来,只是没再裹挟着云雨,甚至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很忙碌的样子。
余水仙也是这会儿才意识到,原来他冥冥中感知到的目光真的存在,就是停留的太过短暂,以至于等他化形后,压根记不起来有这么回事。
……
贞明似乎对他挺愧疚的,频频来看望他不说,还担心他烂了根长不起来,就拿稀释过的神血喂养他。
他也是头一次养花,小心过头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它。
以至于那段时间余水仙过得十分凄惨,根好了烂,烂了好,还好几次被刨出来“把玩鉴赏”,然后又被那位圣、君做贼心虚般胡乱栽回土里,补偿似的滴了两滴神血喂他。
贞明每次把他挖出来鉴赏的时候还挺奇怪,充满新鲜好奇,又忍不住忧心忡忡,不知道为何他长得那么慢,久久不开花。
他明明问过百花花神,水仙只需两个月左右就能开花,可如今他来回反复陪了这株水仙近四个月,怎么就不见花朵?
余水仙:……
但凡不被这么瞎折腾,他早就开花了!
贞明显然意识不到是自己的问题,依旧继续时不时用神血灌溉,余水仙被折腾得,时常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
但好处是,余水仙总算壮实了许多,茎叶冒出不少,就连花苞也生了出来,眼看离开花不远。
整整一年,一年的时间他才开花,余x水仙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然后努力回忆过去,他是否真经历过这么一段艰苦岁月。
说实话,记忆真他娘模糊的可以。
对于化形,他仅剩的印象就是他沐泽于神血开智,然后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不对,好像他那会修行到化形,然后再到飞升,没用多少时间。
但他记得,曾经也有草木精灵飞升成仙,他们至少修行了上千年。要是像詹合欢那种长生树种,似乎修行时间要更长。
得,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敢情不是他天赋异禀,不是他受上天眷顾,而是,有贞明圣君这“冤大头”为他徇私,以自身神血助他脱胎换骨。
不然他区区一株水仙花,怎么可能只用几年便得神智,几年便能化形,几年便能飞升成仙,还不用挨九死一生的雷劫。
全赖有这么一位牢靠的后台!
可余水仙还是不明白,贞明堂堂圣君怎么就对他这么一株水仙另眼相待,他只是一株普通的水仙花。
显然,有疑问的不止余水仙一个,雷鸦也很好奇,在发现圣君频频来到西泽荒地后。
“圣君,这西泽的恶妖都被咱们清除的差不多了,您怎么还是见天儿地往这边跑啊。”
“来巡视。”
“哦……诶,这株水仙竟然还好好的呢,圣君你快看,它都长出花苞了,这看着,应该快开花了吧?”
“咦,这闻着怎么,怎么有股神血的味道,圣君,这花该不会是——”雷鸦神色大变,一下警惕起来,尖喙上雷电萦绕,仿佛下一秒就会降下雷罚,灭了余水仙这即将成型的恶妖。
贞明淡淡开口拦下:这花是他用神血浇灌养下的。
说着,贞明冷肃的眉眼间仿若带了分张扬的炫耀:“如何,长势不错吧?”
雷鸦:……
第248章
248.
虚惊一场,雷鸦暂时有点木,左右打量着眼前这株其貌不扬的水仙,完全想不到它颇受圣君关爱的点在何处。
雷鸦是个实诚人,只会说实诚话,于是他开问。
余水仙也立即竖起耳朵听。
贞明一时被问住,顿了顿,敛眉垂眸,似在沉思。
余水仙瞧他这样就知道,他自个儿也不知道缘由。
不过圣君俨然是个有问必答的上司,他硬生生找出了借口,一脸恍然道:“吾看它颇美。”
这话直达余水仙心底,赞得他飘飘然。
圣君又接了下一句:“它能生在西泽,又长得这般美,算不算举世无双?”
余水仙极认同地挺起腰杆,与有荣焉。
可雷鸦却是一脸一言难尽的“……”。
余水仙眼下真算不上美。
虽说他得贞明圣君的神血灌溉,如今长势喜人,茎叶繁茂,花苞待放,但实际他跟普通水仙别无二样,再加上他是土养的,少了分水培水仙的水灵,说什么独一无二……
雷鸦难以认同。
不过在圣君面前,雷鸦再老实人也不会傻到去“贬低”余水仙。
之后,贞明又忙了起来,忙到差点没赶上余水仙的开花日期。
余水仙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突然开花,本来他预估着应该也还有几天,毕竟这段时间贞明太忙,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天没看到人没淋过雨,嫩绿的叶片差点萎。
说到开花,余水仙尚有些模糊的印象,他记得他那会开了花后就开始走上了修行,但如今细想,他开花后修行的契机为何还真有些记不起来,仿佛这中间有段记忆被抹除,徒留一段错漏百出的回忆让他一探究就烦躁得不愿再碰。
有古怪。
可他想不起来。
直到事发当天,余水仙才恍然,填上了开花到修行这段记忆的空白。
说来也是他倒霉,谁能想到快被肃清的西泽荒地还能有几只恶妖成群结队躲到他这边来,来也就算了,偏偏他们还饥不择食地看中了他这株未开花的水仙,嗅到他身上有神血的味道,一个两个眼冒精光,垂涎三尺,恨不得立马拔了他吃个痛快。
他们算是贞明手底下的漏网之鱼,一路躲躲藏藏跑到这边来,看到这边寸草不生,他们还失望了一会,哪想到不远处有这么个“宝贝”等着他们,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余水仙现在就是株水仙,精神头算不上太好,时常会打个盹,结果这次打完盹醒来,一睁眼就是几滴恶臭的涎水在面前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