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周水仙在武林盟的日子是真的惨,比起祀无救的悲惨不遑多让。
  他是个孤儿,自小讨饭长大的,被上官骞看中带走收养的时候已经八岁。也算是因缘际会,那会上官骞初登武林盟主宝座,要立纯善人设,恰好路径他所在的地段,碰上他被一群乞儿围殴。为了在同行的武林同道面前表现,他救下他,又收养了他。
  只是带回武林盟后上官骞才发现,周水仙的根骨同样下乘,脑子也笨,悟性差,一根筋,上官骞怎么教他都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上官骞又没耐性,早年间私底下脾气也大,在上官季的聪慧对比下,他就越发碍上官骞的眼。
  他又不能真的把周水仙弄死,只能频频派他出去做些危险的任务,美名其曰历练。
  但只要他活着回来了,不管任务完成与否,他都得挨一顿毒打,背着荆条跪在刑堂外晒上一天。
  他是武林盟的大弟子,但全武林盟都知道,他还不如一个最低等的仆役。
  也就周水仙心眼实,人够憨傻,挨罚只当自己办事不力,老老实实地接受,有几次被打得差点没命,转眼上官骞叫人送瓶药,他一恢复又老老实实听候差遣。
  余水仙一个旁观者看到他的过往都想替他感慨几句活该倒霉,更不用说祀无救跟祝玉铮,他们是既嫌他们的周大哥有几分傻,又恨上官骞这老狗阴狠歹毒。
  祝玉铮:“难怪周大哥你身怀密函却一问三不知,原来……”愣头青竟是他自己。
  余水仙一本正经:“既是密函,我怎能偷看。”
  祝玉铮一拍脑门,差点无语到晕厥。
  祀无救却是忍不住对着余水仙笑,大不敬的揉上他的头,在余水仙反应过来之前,脑袋砸上他的颈窝:“周大哥原来是个小呆瓜。”还好当初收了一下没把人砍了。
  余水仙:……
  别以为你撒娇我就没看到你刚刚揉我头!
  周水仙的院子实在太小,房间也小,床勉强挤下两个人,祝玉铮是真没地方待。还好独孤莒及时过来,出面给祝玉铮要了间客房,不然这时候让祝玉铮出去找客栈,怕是只能流落街头。
  独孤莒找过来是让余水仙去他师父那一趟的,说是上官骞找他,但他暗暗有给余水仙提示,是跟南疆一行有关。
  也就是跟魔教有关。
  余水仙心x里有了数,道了谢,循着记忆去了上官骞的书房。
  到底不是本人,余水仙路上费了点功夫,等到的时候,还在门外就听到了上官骞正在低声跟人说着什么,一听到脚步,上官骞立即噤声,在他推门而入的同时,窗户动了一下。
  余水仙不着痕迹地一挑眉,进门后关上门,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上官骞生的是妥妥的道貌岸然,大善人的长相,慈眉善目,要不是那双沟壑纵横的眼偶尔闪过几缕精光,眸色沉沉如深潭,带笑时多少有几分城府,旁人还真以为他是多心善的老头。
  不过如今上官骞也才四十出头,年轻的很,就是无端生了一副老相,美名曰早熟。
  他一看到余水仙,又挂上那副慈眉善目的善人脸,笑眯眯地让余水仙坐下,说他叫他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了解一下这一路他是怎么过来的。
  上官骞那张嘴还挺精,话说的挺漂亮,难怪能把周水仙一而再再而三哄住,对其死心塌地。
  余水仙不吃他这套,但在上官骞那双几近成精的眼皮底下,到底不能表现出异样,老老实实讲述着,本分地演绎着老实木讷又孝顺愚忠的周水仙。
  上官骞跟他勾勾绕绕了好一大段话,最后终于问到点子上:“传闻你的功夫有所增长?可是受了何人指点?”
  上官骞怀疑地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余水仙的异动。
  余水仙装着傻:“是有增长,全靠独孤前辈不吝赐教。”
  “独孤莒……是他教的你?”
  “不算教,只是指导了几分。”余水仙憨厚地挠挠后脑勺,大刺刺笑着:“我也没想到独孤前辈造诣那么高,就简单几句指点,我就能比以往强上这么多,嘿嘿。”
  余水仙这话无疑是往上官骞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尽管他知道余水仙是单纯陈述事实,可心眼歪的人听什么都能听出好几层意思,更别说余水仙就是故意的,嫌他没本事当不来师父,费心费力教的弟子还不如旁人随便指点几句有用,简直垃圾。
  上官骞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一点一点拉直,不冷不热呵了一声:“看来这次派你出去,倒是让你涨了不少见识。”
  余水仙憨憨点头:“是啊师父,我见识到了不少,我是真没想到,咱们正派人士竟已腐朽卑贱至此,师父,这次武林大会,我们可得让那些门派好好教导他们的弟子如何为人才是。”
  余水仙贼耿直,一口气把一路上所见所闻全都念了出来,滔滔不绝,尤其是提到那些拦路的门派,越发怒其不争,又怨又不解。
  “就算我护送的密函真是范应裘的下落,身为堂堂正道,怎能用强抢这种卑劣无耻的手段。”
  被内涵的上官骞:……
  他屈指敲着桌面,道:“可我听闻,密函在青州便被毁了?”
  余水仙话音一滞,惭愧地低下头:“是弟子保护不力,但事出有因,弟子没办法才——”
  上官骞抬手打断他的反省:“为师可是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密函在人在?”
  余水仙顿时僵在原地。
  按照周水仙的人设,这会理应跪下认罪,可余水仙堂堂上神怎么可能去跪一个凡人。
  于是,余水仙违背了人设,给自己辩解,奈何上官骞根本不听,手一摆就让余水仙去刑堂领罚。
  余水仙犹不死心:“师父,过几天便是武林大会,我要是在这种时候受伤……”
  上官骞不得不多看了他的傻徒弟一眼,盯着他,上下打量,眸色深沉,徐徐开口:“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罢了,这罚先记着,等过了武林大会……”
  余水仙头埋的更低:“弟子领命。”
  第193章
  193.
  上官骞叫余水仙过来也不只是为了给他找罪受,除了问过他武功提升的蹊跷,主要目的还是南疆一行。
  尽管上官骞已经问过独孤莒,可独孤莒也是老狐狸一枚,哪可能真跟上官骞掏心掏肺,两只狐狸你来我往,说的大多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
  没能从独孤莒那得到有用的消息,上官骞只能找来余水仙套话。
  可惜余水仙不是周水仙,哪那么容易被套话,他又是那套老实模样,认认真真描述,就差把路上吃什么喝什么去哪拉屎屙尿都说出来了,上官骞见他说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着调的琐事,不耐再听,直接打断让他滚蛋。
  余水仙声音一顿,无辜地挠着头:“可是师父,我还没说完……”
  上官骞黑着脸:“不用说了,舟车劳顿,回去休息吧。”
  余水仙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哦了一声,老实憨傻地退出房门。
  关上门的那一刹,听到上官骞茶都喝不下去的摔了杯,余水仙勾起唇,得意地笑了下。
  ……
  武林大会在即,身为武林盟大弟子,余水仙这几天可是被拉去当壮丁忙到疯,本以为那么粘他的祀无救会不满会闹腾,结果这货比他还忙的样子,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回来的还比他晚,带着一身风霜,冷飕飕就敢钻他被窝。
  要不是不能崩人设,高低余水仙都能给他踹下床去。
  不过余水仙显然是没法如愿,祀无救虽说时常不见人影,但粘人属性与日俱增,也不知道他在恐慌害怕什么,每次回来都把他抱得死紧,恨不得把他揉进他身体里一样,双手双脚并用把他绑在怀里,以为他睡沉,就在他背后忧虑地喃喃,像是索求一些保证,却又不敢当着他面儿索要。
  “周大哥,如果我是……你还会要我吗?”
  “可是错的不是我,你不能不要我。”
  “我只是想报仇,我只是……可是你又说过,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可是周大哥,你也看到了,你们武林正道连猪狗都不如,你凭什么,只站在他们那边……”
  “周大哥,如果我跟你师父……你会站在我这边吗?你会选择我吗?”
  祀无救问出来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苦笑。
  自打余水仙回到武林盟,他就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周大哥把他师父看的比谁都重,听到有人诋毁,他能二话不说反唇相讥,甚至动手,丝毫不惧在这节骨眼上会得罪谁。
  说来也是冤枉,余水仙这些表现是给上官骞的眼线看的,毕竟上官骞这老狐狸有点信不过他,他得趁机表现一番,谁知道祀无救这货也在暗中盯着他,还误会他。
  听着他家小狗崽在身后絮絮叨叨,委屈不甘,醋意大发地叼上他颈侧软肉磨着狗牙,余水仙差点一个呼吸不稳装不下去。
  说话就说话,上什么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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