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等到余水仙沿着乌山长长的台阶登顶到乌蒙殿,供奉着乌家祖祖辈辈的祠堂,两人将在这里完成许誓仪式时,雪妖一族开始发力,粉色的大雪混着各色花瓣倾盆而至。
粉色的雪。
他又一次看到了。
明明洋溢着欢乐愉悦的味道,可他能感受到的却只有深切的酸苦胀满胸口,涩得满口麻木。
真奇怪,说好今天要笑着走完的,他们这么郑重喜庆的日子,他怎么能挂着一张苦瓜脸。
可为什么嘴角这么沉重,跟灌了好几斤铅一样,他那么努力地上扬,却还是挂在那。
“……宗门在上,天地在上,我,乌苍,将同鸪鸟余水仙于今日结为夫妻,从今往后,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余水仙的嗓子顿时被汹涌的酸涩卡主,嗓音开始抖颤,他努力调节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让声音恢复正常。
他沙哑着,声音莫名的低,跟随着乌苍念着誓言。
“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生同衾,死同穴。”
“誓成——————”乌擎长长地念了起来,声调带着神圣庄严的怪异,仿佛这两个字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咒字,冥冥中加注了什么。
【系统任禹:玩球,余水仙,早跟你说过,你不该在这种世界透露真名的!这下真完了。】
第165章
165.
晚上宾客尽欢。
江别冠铆足劲地跟乌苍拼酒,喝到兴头被玉翎罗抬剑顶了下手背,示意他适可而止点,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别冠大手一挥,一脸大气:“难得一次嘛,小水仙不会介意的。”
余水仙抱臂冷笑:“当然不介意,等你醉了,我就把你丢到后山的猪栏里。”
“不是,小水仙,你这就没意思了……”
余水仙耸肩,玉翎罗憋笑,没憋住,笑得前仰后合,乌苍宠溺地纵容着余水仙,一双柔情的眼睛里只容得下余水仙一人,没一个站江别冠的。
江别冠又气又好笑,指着他们直说好样的,“来,晚上我倒要看看到底谁先醉,谁睡猪栏。”
玉翎罗第一个要走,被江别冠眼疾手快地勾着脖子带回来:“别跑啊,大喜的日子,就该不醉不归。”
“我们就不必了吧。”乌苍说着就要带着余水仙跑路。
江别冠急急忙忙抬刀拦着:“你们更得留下。”
“江别冠,扰人春宵是要被驴踢的。”屠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造着鬼脸。
“你来的正好,既然不让他们留着陪我喝,你带几个过来赎他们。”
“怎么的怎么的,谁敢欺负我们水仙。”薛鸮带着一帮子雪妖浩浩荡荡过来替余水仙撑腰。
“哟,小水仙,人缘不错嘛,这么多人来帮你,来来来,都给我喝,谁要是能把我喝趴了,谁就能把这俩带走。”
“江别冠,你可少作死。”余水仙哭笑不得,薛鸮带的人可多,这家伙要真跟他们喝起来,指定醉到搂母猪睡觉去。
江别冠显然已经喝上头了,哪听得进余水仙的善意忠告,毕竟是大喜日子,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快活。
年轻人这边其乐融融,老一辈的那边表面上也是交杯换盏的和谐友爱,如今人妖两族正在相互融合接纳彼此中,尽管昔日仇怨未曾消除,但为了大局,彼此眼下都算平和,该祝贺的祝贺,该夸赞的夸赞。
乌擎陪着喝了一轮后便独自退出来到了巽华身边,略带忧虑地看了眼余水仙跟乌苍他们聚集的方向,怅惘叹息。
“这还是老夫头一次看到乌苍喜形于色。”
“乌老可是后悔了?”巽华也一直望着乌苍跟余水仙所在的方向,手里一直执着酒杯,却滴酒未沾,表情高深莫测,一双漆黑的、隐约闪着银光的眸子噙着淡淡的笑。
“后悔倒是说不上,只是多少有点……”乌擎也形容不上来此时此刻的心境,为高位者多年,他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只是一想到今夜过后……
“人各有命,这是乌苍必经的劫,不过乌老尽管放心,今后乌氏,必能流芳百世。”
乌擎意味不明地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为夙愿达成还是为了什么。
……
余水仙跟乌苍到底是被拉着喝了大半夜的酒,怎么推都推不掉,跑了还能被江别冠起哄着抓回来。
那可是动员了几十人,硬生生把他们俩分别夹回酒桌。
不过这种体验着实新奇,不论是在天庭的千年,还是前两个世界,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喜爱着,呵护着,纵容着。
没有理由,没有条件,就单纯呵护他,照顾他。
感觉不赖,甚至让人留恋动容。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喝大了的玉翎罗也不顾理智矜持地起哄,连带着薛鸮薛柯还有屠雾一票人跟着叫,江别冠已经喝得醉眼朦胧,可一听到亲一个,登时来了精神地瞪圆了眼,喝声如钟,高喊新人来一个。
多少是醉了的,不然余水仙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下乌苍的衣领主动吻上去。
乌苍在余水仙吻上来的那一刹便酒醒了,垂眸瞧着近在咫尺、面泛醉意、害羞又大胆的余水仙,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爱意,一手环上他的腰,一手把在他的后脖颈,难得疯狂一把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深深吻了进去。
前半夜随着大家疯,后半夜便是他们两个的二人世界。
跟在幻境里的结合多少差了一点的不同,今夜他们是史无前例的契合欢畅。
【天谴渡身?我去,太白他们怎么想的,怎么会给你安排这么个离谱的剧情,就算公报私仇,也不能拿你的仙魂开玩笑啊。】
【不是,你又怎么想的,你还真同意了?大不了就是重来一遍,说不定还能恢复原设定让你投身为人,到时候你也就丢个命,哪用得着赔上你的仙魂啊,你这……你知不知道天谴渡身是什么?】
【知道,不就跟渡雷劫一样么,我成神的时候没怎么渡过,现在补上也没什么。】
【你是真疯了。】
【我要是不疯,怎么会自投罗网地参加这个系统体验活动。】
【可天谴渡身,堪比承受千刀万剐之刑,一个数据代码,值得么。】
【不知x道,就当增加点阅历吧,免得那些丑八怪老是质疑当初雷部正神是不是给我放了水让我成神。】
余水仙过去对旁人的质疑完全不放在眼里,谁说他没有经过雷劫,当初化形成神不就是先挨了一道雷。可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比起那道雷劫一瞬间的刺痛,眼下天谴渡身的疼痛确实如任禹所形容的那般,千刀万剐都比之不及。
太疼了。
仿佛神魂被搁置在行刑台上五马分尸,浑身上下连到骨子里都在叫嚣着一种被撕裂的疼痛。
余水仙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叫出声,痛到模糊的印象里只有乌苍那温暖又紧密的拥抱以及他缱绻至极的温柔亲吻在不断给予着他支撑下去的力气。
【为了一个数据代码,值得吗?】
值得吗?
余水仙何尝没有一而再再而三这样问过自己。
上一世的疯他理应记住教训,可乌苍跟关刀不一样,他们从头到尾都不一样。
乌苍对他太好了,是他有意识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好。
他本以为会对这些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一如过去听闻那些神深陷情爱不可自拔,甘愿放弃神位时的嘲讽悲怜,却不料真的轮到自己时,有过之无不及。
只是区区的呵护宠爱就能让一个神失去理智变得愚蠢,何其可笑。可他余水仙如今,就成了这么一个笑话。
最后一颗丹药在他们洞房花烛的第二天送来了。
巽华亲自送来交到乌苍手里的。
巽华一看到乌苍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他身上天谴已除,下意识看了眼跟在乌苍身侧的余水仙,脸色惨白似鬼,身形飘忽不定,却偏偏还能笑得出来,还能问候他一声巽道长。莫名的,巽华听着有些刺耳,看着他们俩末日前的黏糊有点刺眼,心底无端翻涌起恶意,被他急忙用清心咒压下。
“服下这颗药,你便能真正重见光明,不过,你可得想好了,重见光明的代价,不轻。”
在乌苍接过药瓶的那一刻,巽华忽然多了一嘴,余水仙表情一紧,忙瞪了巽华一眼。
乌苍虽然欢喜,却还算沉得住气,拱手恭敬道:“晚辈明白,只要能让我看到我爱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余水仙胸腔一震,下意识握紧了乌苍的手,乌苍有所动,温柔地看向他。
所幸现在乌苍眼睛还未完全恢复,有点色块却依旧模糊不清,看不真切此时此刻余水仙究竟是何模样神色,不然他一定能看到此时余水仙的脸色有多苍白,表情有多紧张。
巽华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低语了句是么,随即便告辞离去,离开前他看了一眼余水仙,意义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