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余水仙发觉眼眶有点热,跟心口一样的热。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乌苍——”
“我,余水仙——”
“愿在今日,在陶曼、詹合欢的见证下结为夫妻,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余水仙转头看向乌苍,乌苍也朝他看来,异口同声,郑重且庄严:“生同衾,死同穴。”
陶曼跟詹合欢都知道余水仙的情况,听到他们居然还敢立下这么沉重的誓言,一个两个脸色微变,可到底是大喜日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扫兴晦气的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替他们主持。
摆完天地说完誓词,还有一些奇怪繁杂的礼仪,歃血,焚符,沐香,颂词,最后祭祀。
这些礼仪是余水仙跟乌苍在邓青婚事上未曾见过的,但陶曼解释说是因为人类跟妖族的习俗不同。
乌苍面有异动,但碍于余水仙在场,便没有挑明,只是同陶曼眼神交汇时,陶曼隐晦地点了下头表示一切准备妥当。
可在乌苍安心的那一刹,陶曼又同余水仙暗中交换了个眼神。
婚事最后一步便是洞房花烛,仪式是在詹合欢给他们在山头立的树屋里头完成的。
他们是那么生涩,那么小心,又极尽温柔缠绵。
灵与肉结合的那一刹那,心都好像长到了一处,有着共同的频率。
……
自打成亲后,两人变得更黏糊,几乎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腻歪得陶曼都想把他们赶出去。
不知内情的只以为他们感情好,可知道内情的陶曼,烦他们恩爱的同时又皆为他们两个感到可怜惋惜。
余水仙没几天可活了。
即便成亲当日余水仙托陶曼想办法让他多活几天,活精神点,别让乌苍看出异样,如今临近时间,余水仙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僵死现象。
他的左手跟右膝盖动不了了。
可他不能让乌苍知道,他不敢让他知道,成亲当晚,陶曼并没有帮他把魇术过渡到乌苍身上。
一切都只是假象,是他联合陶曼、詹合欢为乌苍设下的骗局。
他现在已经出现了坏死现象,再跟在乌苍身边,迟早会被他发现……
“陶曼,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陶曼有点犹豫,甚至有点后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没理由也不能止步于此。
她答应了余水仙,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但她隐约能猜到一点,这傻小子,太好看透了。
……
“乌苍,我们是不是还没有看过日出?”
“你背我去山上看日出好不好?”
“陶曼说,这几天山上的枫叶会更红,我想去看。”
乌苍从不会拒绝余水仙,更不用说这么小的要求。
他时日无多,能多陪余水仙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笑着说了好,背着余水仙从城主府一路向西,往红山走去。
他的水仙好像又瘦了。
乌苍有点担心,有点忧虑,想到将来他再也没法陪在他的小花身边,他便难受得坐立不安,焦虑万分。
他的小花根本不会照顾自己,睡觉要他抱着才能睡着,去哪都要他背着才肯去,他是那么粘他,如果他不在了……
乌苍光是想到那番光景就眼皮慌乱地直跳,他不由揽紧了余水仙的双腿,哑着嗓子说:“水仙以后,可得学会照顾自己啊,好像都瘦了。”
余水仙趴在乌苍背上一僵,竭力掩饰着心慌,伪装镇定道:“我有乌苍在,怎么可能瘦了。有乌苍在,我为什么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可万一有一天,我,我不在了……”
“乌苍不会不在的,乌苍还有梦想要实现,怎么能不在……”余水仙说的有点小声,乌苍没听清,“嗯?”了一声,余水仙勉笑了一下,竭力用右手搂紧乌苍的脖子,蹭蹭他的背。
“乌苍会一直在的,乌苍要一直照顾余水仙,乌苍要一直,一直,好好地活着。”哪怕以后没有了余水仙。
红山不高,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有块坡,那里就是他们先前举办露天婚事的地方,詹合欢给他们立的树屋还在,但两人没有一个想要进屋子里呆着的。
两人就肩并肩坐在山崖边聊着天,东南西北瞎扯着,大多时候是乌苍说余水仙听。
他们分别的五年时光里,乌苍经历了太多太多,但这些没有余水仙参与的经历,让乌苍变得更加成熟理智温柔迷人。
无外乎外貌,只因他这个人。
余水仙曾记得乌擎给他请的师傅某一天不小心给他看了本情情爱爱的话本,但他只匆匆看到了一句: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会他不明白,因为话本里的那个女子是当地有名的丑姑娘,可是她的丈夫却很爱她,相处时总会夸她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美人,他以为是她丈夫在花言巧语地哄她,对其不诚的行为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似乎有点懂了。
爱一个人,爱的从不只是皮相。
余水仙凑近了乌苍,攀着他的肩头,竭力仰起头亲吻了下他的嘴角。
“乌苍,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爱。
第160章
160.
余水仙不见了。
乌苍一觉醒来发现余水仙不见,差点把整个红山翻个底朝天。
可不论他怎么找,余水仙都像是从未出现过的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乌苍差点疯了。
陶曼闻讯找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乌苍疯癫地抓人就问余水仙,见旁人摇头摆手说不知道没见过,他就跟个疯子似的大骂那人说谎,非逼着那人说出余水仙的下落不可。
那模样架势,真跟个精神失常的疯婆子没两样。
陶曼狠狠蹙起眉,上前救下那人,见乌苍凶狠瞪眼不依不饶,当即给了他一巴掌。
“你给我清醒点。”
乌苍被打得偏过了头,披散着杂乱的头发垂落掩住侧脸,恰如其分地掩下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
陶曼看他就这么偏垂着头,还以为自己手劲太大把人脖子打扭了,隐隐后悔,又有点怒其不争。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你就、你就非得这样吗?”
乌苍已经找了余水仙好几天,整个人根本无暇顾及形象,蓬头垢面不说,衣服都残破了不少,又脏又乱,跟个乞丐同出一辙。
乍一眼看到这样的乌苍,陶曼差点不敢认,心口更是在那一瞬间传来一阵难以忽略的难受。
作为妖,修行快千年的妖,陶曼见多了人情冷暖,她以为她早就忘了愧疚、后悔是什么滋味,可见到这样颓然狂乱疯癫的乌苍,说不后悔是假的。
“他不见了……”
“我的水仙不见了……”
“不管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
乌苍从来没有哭过。
哪怕小时候被乌山众人嘲笑排挤,被欺辱诋毁,他都没有哭过。
可现在,那双从小被视为不祥、灾厄的金红眸子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觉察的眼泪,不堪重负地从眼下滚落。
陶曼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
余水仙是第一个被幻境吐出来的,还好屠雾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没让他在地上摔个狗吃-屎。
等站稳了,余水仙狠狠摁了下酸胀热辣的眼眶,把那股子想哭的冲动憋回去。
干他娘的垃圾幻境,他还以为多危险,结果就是让他在里头当了好几世傻蛋。
一想到自己在幻境里展露的各种蠢样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余水仙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的眼珠全挖出x来踩爆。
一生之恨!
duangduangduang——
就在余水仙咬牙切齿之际,幻境又接连陆续吐出一大批人,定睛一看,全是这批跑进妖境来搞事的捉妖师,最离谱的是,詹合欢居然还把远在妖境外的张默义等人全都塞了进去。
不愧是千年老妖。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余水仙压根没分什么心思过去,听着那些人因为幻境后遗症还在痛苦地抱头低吟哀叫,余水仙还幸灾乐祸了会。
在幻境里,这些人没少给他找事。
在一边张望了半天,等到幻境老久没再吐人也没见到乌苍的身影,余水仙一下紧张担心起来,抓着屠雾问乌苍人呢。
屠雾哪知道谁是谁,一脸茫然,还有点被凶到的忐忑。
余水仙着急,推开屠雾就去找詹合欢。
詹合欢听说余水仙的来意,捻捻不长的胡子:“那小子还在幻境里头,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出来。”
“等他想通再出来?万一他想不通呢,你既然是幻境的主人,你肯定有办法把人弄出来,赶紧的,别逼我对你动手。”
余水仙威胁着詹合欢,可他那龇牙咧嘴的小模样儿落在詹合欢眼里,就跟初生牛犊般毫无威胁。他好脾气地笑笑,示意余水仙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