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可余水仙从未在意过,他只是越发想念乌苍,受伤了会想到他,委屈了会想到他,一个人的时候会想到他。
乌苍不是个喜欢与人起争执的人,但自从身边跟了个喜欢靠嘴惹是生非的余水仙,他就承担起替他擦屁股的责任。
他对旁人的诋毁奚落毫不在意,可余水仙不行,把人打了,对方家里人找上门,还连带着戒律堂长老一起来,都是乌苍替余水仙领的罪。
余水仙脑子呆,人也倔,往往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总会发展成乌苍去戒律堂走一遭。过去乌苍还在的时候余水仙不知道戒律堂有多可怕,直到他丢下了他,他要一个人面对的时候,他才知道乌苍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背负了好多疼痛。
真的挺疼的。
于是余水仙更加想念乌苍,他想抱抱他,想问他疼不疼,想说以后他可以自己去戒律堂,想说现在再也不会有人敢多嘴说他们了,乌家人都害怕他。
可他连乌苍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他好像,可能,再也见不到乌苍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余水仙浑身都在打摆,害怕得不知所措。
很快三年就过去了,门族大比即将开始,余水仙终于被允许离开乌山。
也就是到了乌山小镇余水仙才知道,乌苍已经成了一只鼎鼎有名的大妖,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妖。被赶出乌家的这些年,他有了自己的领地,有了自己的威望,有了自己的“族人”,他所率领的妖族数量是当代所有捉妖师数量的十多倍。
因此今年的门族大比,目标只有一个,灭了乌苍。
旁人说的津津有味,余水仙却听得心口堵闷,一阵接一阵的难受,有种自己视若珍宝的宝贝被所有人唾弃为尘的感觉,很不痛快。
可是诋毁乌苍的人太多了,他根本揍不过来,他只能在心里难过地向乌苍道歉,暗暗发誓一定会找到机会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闭嘴。
乌苍明明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余水仙清楚地记得,自己被乌穹打伤的时候,是乌苍背着他去医x堂,是乌苍背着他回家,是乌苍细心小心地替他上药,担心他疼还会呼呼伤口哄他不会再痛。
他清楚地记得,他做噩梦惊醒的时候,是乌苍第一时间跑过来抱着他安慰他让他别害怕,有他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跑掉。
他清楚地记得,乌苍的怀抱可暖可暖,就跟他的眼睛一样,全是暖暖的光。他的背也很暖,他有时候耍赖撒娇让他背他的时候,小小的身躯传来暖洋洋的体温,就跟地里的棉花一样,又柔软又安心,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干涩地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余水仙烦闷地打了几个圈,发现自己越发想念乌苍了。
余水仙下山的时机挺巧,乌山小镇过两天要举办一月一次的灯节,打小就在乌山呆着的余水仙有些好奇,不顾乌林的催促愣是在乌山小镇多留了两天。
他想看看这所谓的灯节,想凑凑这趟热闹。
……
一月一次的灯节确实热闹,人一下来了好多,尽管四处还是能听到跟乌苍有关的流言蜚语,一个个又是害怕乌苍又是忍不住议论乌苍,但更多的还是跟这次灯节有关。
据说上届灯魁又做出了个大家伙,有望蝉联三届灯魁。
据说县令准备把女儿嫁给灯魁,届时会摆三天流水席。
据说这次灯节花样又多了,价格还便宜了,绝对值得外来人带些特产回去。
但余水仙最为在意的还是最后一个据说,据说乌苍可能会出现。
第151章
151.
灯节当晚人是真的多,花样也多,不大不小的镇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灯。
余水仙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新奇了好久,短短一条街他能逛上大半时辰。
期间他靠猜谜拿下了几盏花灯,每一盏灯都做的特别精巧,提溜在手里,余水仙时不时就会拿起来看几眼,欢欣之余眉眼又渐渐耷拉。
街上人很多,大多人都是携伴而行,兴高采烈,热热闹闹,耳畔传来的全是他们跟同伴叽叽喳喳惊叹分享的声音,可他空有好几盏漂亮的花灯,只有自己欣赏它们。
要是乌苍在就好了……
余水仙情绪越发低落,眼睛又开始一点点酸起来,有什么东西漫了上来,但他一眨眼,那种东西又转瞬即逝。
灯节最有看头的还是得去灯街,灯魁比赛就在那展开。
沿途余水仙少有听闻跟乌苍有关的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害怕见不到乌苍,害怕之前听到的真只是流言。
他随波逐流地到了灯街,再宏伟的灯景都拨不动他焦虑失落的心弦,他放目四望,试图在人群中找到点什么,脚下不小心被人绊倒都没注意,差点摔个狗吃-屎。
“小心——”还好这时有人及时拉了余水仙一把,余水仙这才幸免于摔倒,就是他手里的花灯没那么好运,其中一盏他最喜欢的水仙花灯磕地上了。
“坏了……”余水仙没发觉自己的左膝盖也磕到了,下摆差点擦出一个洞,只难过地看着那盏磕了一角的水仙花灯,眼里水汽弥漫。
这盏灯,他本来想留给乌苍一起看的……
“喂,小兄弟,你没事吧,你怎么、怎么……诶,你别哭啊。”那人一看余水仙红了眼眶,眼睛湿哒哒的,还以为他哪摔疼了,登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余水仙怔怔地摸了下脸蛋,干的,蹙起眉,不解:“哭了?我没有哭,你看,我脸上没有眼泪。”
那人有点懵。
这兄弟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对,怎么看着呆呆的,脸上是没眼泪,可俩眼珠子不是被眼泪泡着么。
那人也没想跟余水仙多纠缠,又好心地问了句有没有事,看余水仙摇头了,他也就不管了。
本以为是不会再见到这呆子,哪曾想这呆子也是来看灯魁赛的,瞧着他因个矮只能吃力地一蹦一跳,才能勉强看到点擂台上的情况,莫名有点可怜他。
于是,余水仙就发现先前那个帮过他的怪人又回来了,还让他跟他走,有更好的地段视野。
余水仙半信半疑,还是跟着过去了,看着这人格外高大宽阔的背影,余水仙恍惚了下,更加想念乌苍。
他好想乌苍能再背背他……
他好像已经,快六年没有被乌苍背过了。
那个怪人领他去的地方视野果然开阔清楚很多,位置也高,据说还是贵宾席,有椅子能坐。
他明明是个外路人,却能占到这么好的位置,余水仙不解,直愣愣地问,反倒引得那人哈哈大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
“是这样吗,我也有钱,为什么我不行。”
那人让余水仙拿出钱袋子让他瞧瞧,余水仙不假思索让他看了,那人一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抢你钱啊,这么没有防备心。”
“不怕,我再抢回来就是了。”
“就你这身板?”那人戏谑地比了下两人的身高差,长满络腮胡差点看不清面容的壮阔身材比余水仙几乎大了一个他,余水仙在他面前真像个孩子,仅到他胸口。
“功夫不在高低。”余水仙一本正经道。
“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那人看了眼擂台,重头戏还没上,一时技痒,示意余水仙跟他到人群外比上一场,他倒要看看这小呆子有多厉害。
余水仙也不怯,跟着人就出去了,也就这会功夫他知道这人叫江别冠,是捉妖世家江家的独子,是乌擎在他出门前就跟他提过要小心的人物。
“余水仙,一个男子汉怎么取了个姑娘家的名儿。”江别冠哈哈取笑了起来。
余水仙抿抿唇,一言不发。
【水仙,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很多人,乌苍,他们笑话我名字,说我是姑娘家,我就把他们揍了,但后来没打过,我也挨揍了。】
【你啊……我们的小水仙长得这么可爱标致,人如其名,是朵漂亮的小花儿呢,他们也是在夸你。】
【这、这样吗?那好吧,以后我不因为名字揍他们了。】
见余水仙不搭茬,江别冠自觉无趣地摸了摸鼻子,摆开架势,让余水仙先出手。
余水仙可不跟他讲客套,既然让他先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江别冠算是开了眼了,没想到余水仙人看着小小个,十五六岁的样子,功夫着实不浅,居然真能跟他打上平手。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通交手下来,江别冠才发现余水仙是沧北乌氏的人。
“怪哉,乌氏竟然能让你姓余。”
乌家什么德行,是个捉妖师都知道,他们唯恐乌氏断层,是个人进到乌山都得被逼改姓,为此还曾被人讨伐了一阵。
余水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坚持要叫回本名,哪怕他现在早已改姓。被叫做乌水仙,他总有种他不是他的错觉,这种感觉让他心慌愤怒,他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