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也就……你小子能……这么动我的脸……”
要是换作别人,余水仙老早就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可乌苍,看着这小少年难得高兴快活一回,少了平日里面对外人的暮气老沉,余水仙咬咬牙,忍了。
反正这家伙手暖,就当给他暖脸促进血液循环了。
离开红花城那天,余水仙本想找陶曼告个别,虽说看到自己的脸被安到一个女人脸上多少有些生理心理不适,但多少是自己的脸,哪怕嘴再讨嫌。奈何陶曼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听手下说他们要走了,说是要来辞别,便忙让他们直接滚蛋。
余水仙:……
“哦,城主还说了,两位这些天在我们城主府住的开销都麻烦乌公子支付一下。”
余水仙:……
呵呵,果然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陶曼这一通惨无人道的剥削,直接逼得两人差点上街乞讨,要不是乌苍本事大,会的多,他x们差点赶不上门族大比。
苏南城是张家的地盘,上一次门族大比更是张家连任夺冠,别看江别冠在江湖闯了不少名声,封家封陵也算赫赫有名,可真论起捉妖师界最杰出的青年才俊,还是要数张家的张云鹤。
当然,那是在过去,今年自打江别冠在乌山小镇出了那档子事,风头一时无两,不论余水仙他们走到哪都能听到相关议论,跟听笑话似的,还挺有趣。
余水仙毫不客气地跟着旁人一起嘲笑,乌苍看在眼里,无奈又纵容:“你啊。”
余水仙哼哼:“我余水仙,记仇,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乌苍立马配合着表现出戚戚的模样,竖三指发誓绝对小心。
余水仙没绷住笑出声,随即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嗓音从门边传了进来。
“我把二位当朋友,二位却把我当笑料了,唉,遇人不淑啊。”
是江别冠,也不知道怎么找过来的,这么巧在这酒楼大厅里碰上了。
不过余水仙也没太意外,这酒楼本来就是张家特地包下来招待各地前来的捉妖师,在这碰上江别冠也不稀奇,尤其是周围那些捉妖师都在拿江别冠当谈资,想来也是见着人了的。
江别冠也是自来熟,脸皮跟他脸边络腮胡一样厚,那把祖传大刀往桌面一拍,就在他们这桌坐了下来,还极不客气地提筷就吃。
余水仙眼疾手快打开他的筷子,一本正经:“吃喝自付,别随便占便宜。”
江别冠:……
第133章
133.
江别冠被文若娴扣押了足足一个半月才被放出来,期间还是江别冠他爹亲自去了趟乌山小镇的县衙,跟文若娴做了什么交易才肯放江别冠离开。
这交易诸多人猜测,但至今没人说个准信,如今人就在面前,余水仙闲着无趣,就随口问了句。
当即,大堂内的声音清淡了些,所有人的视线似有若无地往他们桌瞅,被抓包还特别做作地挠脸挠下巴,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江别冠一脸苦笑:“乌苍兄弟,你这弟弟还真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失礼,不过我也有点好奇,江兄到底是怎么说服文小姐……”乌苍没什么诚意的替余水仙道着歉。
江别冠也没藏着掖着,直白道:“我父亲答应替那个灯妖重塑人身。”
江别冠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议论惊讶声瞬间响遍整个大堂。
“邓青不是说已经被打死了么,怎么可能重塑人身,江家人别是在哄骗人文小姐吧。”
“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已经伏诛的妖孽还能起死回生的,江家人说话也太过狂妄。”
“让一只妖重获人身,要是真的能,江家岂不是要出一个仙人了。”
众人自认议论声很小,一个个都是压低声音凑到同桌人耳边低语,可现场大伙儿都是捉妖师,谁人不是耳聪目明的,声音压得再低,余水仙、乌苍、江别冠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江别冠脸上表情一时间有点精彩,有几分哭笑不得,又有几分一闪而过的轻蔑嘲弄。
“以文小姐对邓青的执著,令尊若是没能拿出点诚意,她怕是没那么容易放江兄离开,可以见得,令尊果真有办法叫邓青起死回生?”
“乌苍老弟,你这是非要问个清楚啊?”江别冠有几分似笑非笑。
“好奇一下咯,你爱说不说,反正跟我们又没关系。”余水仙支着一侧下巴,百无聊赖地夹着花生米吃,奈何这筷子太细太滑,余水仙夹了几次没夹起来,顿时恼得不吃了。
乌苍看在眼里,笑意从眼尾漫出来,他手稳得很,很快就给余水仙夹了好几颗喂给他。
余水仙也没避着,他喂一颗就接一颗,看得江别冠是目瞪口呆,好半晌笑了起来。
“两位感情还真好。”
“比不上你跟你爹父子情深,为了捞你,连起死回生的法门都能爆出来。”余水仙嘴损起来是真损,江别冠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儿,苦笑:“这世间哪来的起死回生。”
江家许诺文若娴的是能让邓青重获人身,而非起死回生。江别冠不过是将邓青打回原形,并未直接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所以只要运作一番,让邓青的魂魄占到人的身体里,自然便能重获新生。
“这不是夺舍么?亏你们还是捉妖师,这么阴邪的法子也敢用。”余水仙听出端倪,眉头一下皱起。
“挑个将死的尸体,算不得夺舍。”江别冠说的轻描淡写,余水仙当时真以为是他说的那般,直到他们跟江别冠分道扬镳回了房间,乌苍才沉下了脸。
“我当初,该阻止他的。”
“怎么了?”
乌苍并不想让余水仙知道,摇头说没事,但架不住余水仙“撒娇”逼问,只能败下阵,脸色沉郁。
“这世上,何来那么巧合的尸体供邓青复生,况且人身难得,能让妖的魂魄进入而不被排斥,谈何容易。”
“所以?”
“他们能用的,只能是妖身。”
说不定还是抓只邓青的同类,强行将其灭去魂魄,助邓青复生。这种事,虽上不了台面,但捉妖大家多少都会这类手段。
妖对于捉妖师来说,不过就是一种器具,他们可以让它们生,也可以让它们死,甚至还会让它们死得其所,物尽其用。
“你可知江别冠那柄大刀是由什么所铸?”
“看着像是,乌金?”
乌苍冷笑:“是铜精,辅以毕方火精锻造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一只毕方能提炼出的精火只供煅烧两个时辰。
“这还只是那把刀的刀身,他的刀柄,更是由蛟皮所制。”还得是刚成年的蛟皮,就几十年份的,取最柔软的皮质,一层堆叠一层,足足八十一层蛟皮,才能造出这么一道柄,入手温凉柔软却极具韧劲,刀枪不入,水火不化,甚至还能免疫部分妖法。
当初这柄刀出世之后,不知多少捉妖师掷重金上门,奈何此法实在有违天和,江家也怕会像乌家一样遭报应,做了几件便彻底收手。
不过捉妖师骨子里依旧只把妖当器具,需要了便杀来用,一如乌家。
提到乌家,乌苍神色更为黯淡,其他捉妖师以灭妖为己任,偶尔违背天和,可乌家,为了他的眼睛,为了乌家能重复荣光……
乌苍明明眼底无色,可他偏偏看清了何为血红。
那是乌家为他造的无数血债。
寥寥十余载,多少妖族为他而死……
回想起过去乌家造下的种种杀戮,凄厉痛苦的惨叫,刺鼻粘稠的血河……乌苍至今心有余悸,满目戚戚。
手背忽然一暖,乌苍抬眼对上余水仙关心的目光,浅淡地扯唇笑了下:“别担心,我没事。”
“真没事才好,你别想那么多,那些都过去了。”
乌苍浅笑着嗯了声,但眉宇间的郁色还是很重,余水仙看着不痛快,强行替他抚平。
乌苍拿余水仙没办法,只能任凭他在自己眉心动着。
“水仙。”
“嗯?”余水仙还在跟乌苍的眉头较劲,乌苍看在眼里,眉梢全是宠溺的笑意,只不过,想到余水仙的身份,乌苍郁色难平,神情逐渐严肃。
“答应我,千万不要为了我,伤害你自己。”
余水仙替他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他们这会儿正坐在窗边,外头日光正好,从半开的窗子照进来,正好照在乌苍背后。
乌苍正脸背着光,温暖和煦的光源自他身后散发,看不清神色的他乍一眼看着真有圣光普照的圣人味儿。
用他在天庭看过的一些人间话本人设描述就是圣父,慈爱温柔,怜悯大气,品德高洁的连他这个正神都自愧不如。
余水仙知道他是在乎他,担心他,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小心暴露,别做傻事。可他口中的傻事,就是他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他是他的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使命就是救他。
可他却要他别为了他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