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么谁想知道你有个故人也叫水仙的。
“夫人不用紧张,是人是妖是仙是魔,皆在人心,只要问心无愧,是什么又何须挂齿,不过一介皮相罢了。”
余水仙呵呵冷笑:“道长还真是心胸开阔。”
说起来,上个世界他能用丧失五感这么悲壮的方式登出,还全要“谢谢”这位国师呢,要不是他的捆仙索……
巽华仙风道骨地笑笑:“既然天下人都想知道一个答案,夫人何不给他们一个答案,在我这儿试上一试。”
余水仙:……
兄弟,你说这话前有没有考虑过上一句话的感受?刚说完何须挂齿。
“不好意思道长,我对答案不感兴趣,也对给答案不感兴趣,旁人怎么揣测,那是他们的事,相信我的无需证明也会相信,不信我的,就算列出再多证据,也不会信。”
“夫人更是阔达。”巽华赞了一声,随即画风一变,就请求说要留在宫里。
余水仙总觉得他的出现象征着什么,心里不安,说什么也不愿让他留下,愣头青沈青又开始作死帮腔跟余水仙对着干,余水仙最后没法,只能捏着鼻子让巽华留下,然后打发人到最遥远的西宫。
关刀没有异议,巽华也没有,只是意味深长地对着余水仙笑了笑,说了句该来的总会来,夫人不该躲避的,听得余水仙心慌意乱,直挥手让人滚蛋。
……
心里不安,余水仙便越发想从关刀身上汲取安全感,他一遍遍地向关刀确认,不论他是什么,什么身份,他都必须无条件相信他。
关刀知道他不安,每次他问起来的时候,关刀总会不厌其烦地抱紧他答复他,坚定地说他会相信他,不论他是什么,他都相信他,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反正你别多想,我绝对不是妖怪,不会害你的。”
“嗯,我知道,我的水仙绝对不会害我。”
“你一定要把这话记牢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害关刀。”
余水仙说的那样认真,关刀也收了笑,认真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他会相信他,程水仙不会害关刀。
余水仙想让他改口,不是程水仙,但又涉及到人设禁令,只能默默不满,把自己缩在关刀宽厚的胸怀里。
为了消弭余水仙的愁绪,不让他继续闷闷不乐,关刀干脆把政务一扔,连夜带着他出宫。
但他们前脚刚出宫没多久,皇城里就出了事。
第100章
100.
先是有流行病。
然后演化成绝症,大面积死人死牲畜。
起先还只是在皇城偏僻之处,慢慢向城内弥漫,之后便是皇宫内院,每天都有人生病,每夜都有尸体从西北门拉出去丢乱葬岗。
瞧着这些天天天都是阴翳天,天空覆盖着阴霾,死气沉沉,仿佛在预示着什么不祥之兆,年迈的大臣们坐不住了,直呼这是上天给予他们的惩罚,惩罚他们识人不清,竟把妖孽当做菩提。
于是他们纷纷上奏,要求关刀处置余水仙,还天下人一个太平安康。
关刀充耳不闻,收到这些消息也当没看过,后来烦了更是取下来便烧,看都不再看上一眼。
余水仙皆看在眼里,在关刀安抚他的怀抱里悄然攥起拳头,不安又愤怒。
本来这趟是出来散心的,结果心里郁结没消去多少,堵又添了不少。
关刀能撕了飞鸽传书,不听不闻,却没法撕了沿途遇到的每一张嘴。
皇城里的变故已经流传到大江南北,随便一个客栈都能听到相关消息,行人旅客坐下便是开聊,话里话外全是对关刀不作为的叱责。
余水仙不是没经历过千夫所指,天庭众仙成千上万,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讨厌他的,他从未在意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不过是被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一再指摘,他内心竟是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平。
妖妖妖,他堂堂水仙上神可是经过雷部正霆洗练,怎就成了妖!有眼无珠的东西。
然而他连为自己辩解一句的机会都不能有,只要他为自己说一句好话,或者关刀替他争辩一句,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之,仗着人多强行正义。
他们全然忘了余水仙也曾救过万民,也曾是万人称颂的活菩萨。
可如今,那些受人供奉的庙宇被强行拆除,塑像被一刀一斧尽数劈碎,赞誉变成污名,歌颂成为唾弃,正义转为邪恶,他余水仙,就是万民憎恨厌恶的妖孽,人人得而诛之。
终于,某一天,余水仙盛怒之下一时失手,众目睽睽之下使用法术杀了一群嘴贱至极的人,那一刻,那些人连同关刀看他的眼神,都让他毕生难忘。
余水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皮肤上在杀完人的那一刻便生出了数十条因果癜痕,浓黑色,如同一条条刻着罪纹的锁链绕在手腕上。
那些嘴贱x之人罪不至死,但他偏生滥杀无辜,这是系统给予他的罪罚,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判处他的死刑。
那日过后,余水仙是妖的事实便沸沸扬扬传遍天下,所有声音描述的有鼻子有眼,仿佛亲身在场,亲眼所见余水仙施展妖法杀人。
版本越传越夸张,到最后余水仙已经被穿成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恶妖。
但实际上余水仙也跟传闻中的恶妖没多大区别了,即便关刀每天都会替他吸取身上新长出来的因果癜痕,他身上的每一寸也依旧是黑气翻腾。
太多了,长得太快了,关刀根本吸不完。
“你会害怕吗?”余水仙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这些天,他脑海里不断翻腾着他第一次用法术杀人时关刀看他的那个眼神,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可能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提防。
就是那一丝提防,不禁管控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情绪,让他耿耿于怀至今。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对未知的,不能为己掌控的,总会心生防备和恐惧,可他就是介意,介意从关刀身上看到这点叫他不喜的人性。
关刀吸取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余水仙。
他很喜欢用这个角度去看余水仙,自下而上。
明明是一副圣洁不容侵犯的高傲模样,却因半阖着眼向下垂视略显柔和的目光而多上一分柔软的人性……
“不会。”关刀一如既往地这么回答着。
不想让余水仙多心,关刀拂开他耳边的碎发,深深凝望着那双难得脆弱又惹人怜惜的眼睛,一边亲吻一边承诺:“我不会害怕程水仙,永远不会,不论程水仙是什么。”
关刀说的信誓旦旦,深情诚恳,可余水仙心里就是很不得劲,他想让他改口,却又知道没有必要。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程水仙。
污名也好,盛名也罢,利弊皆是程水仙。
所以,关刀爱的,呵护的,在意的,也从始至终都是程水仙。
可他根本,就不是程水仙。
……
事情开始变得愈发诡异离奇,皇城内死的不再只是普通百姓,已经渗透到名门官僚。
所有人开始加入讨伐余水仙的“征战”之中,逼得关刀不得不带着余水仙回皇城。
关刀起初还想拖,但陆续传来原关山寨弟兄们无辜惨死的消息后,两人都游荡不下去了。
余水仙满腹惊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就算是报应,他已经在受难,为什么还会牵连到他们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任禹:叮,系统繁忙,请稍后联系。】
余水仙气急,叫了落无忧好几声没能得到回应,心里陡生出浓浓不安,他想起了上一世联系不到任禹的情况,眉头拧得死紧。
别是这么倒霉催吧。
尽管心里清楚回去就是等死,但余水仙还是没能舍弃那些同他辛苦征战至今的弟兄们。
是原关山寨的这些憨憨们教会了他什么叫兄弟,是他们教会他什么叫集体,是他们让他知道原来被人崇敬也能很愉快,是他们让他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讨人厌。
他可以被很多人喜欢。
从衡山到皇城,他们失去了太多兄弟,哪怕对比起来人数不多,却都如同断了手足般痛不欲生。
余水仙没法将他们的名字一一记住,却能记起他们的面容和跟他们相处的一点一滴,或憨傻,或无畏,或大义。
他们剩下的人数本就不多,如今又接连死了一大片,死状凄惨且残忍,妖异又玄幻,矛头直指余水仙。
这下,即便原关山寨的兄弟们再信任余水仙,再站在他这边,信心也在一步步动摇,最后有不少人倒戈,替着敌人跪求余水仙当场验身。
“夫人,求你了,就当给我们大伙儿一个交代,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验一验吧。”
“对不起夫人,我、我相信这绝不是你干的,但是,但是他们都说,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您的清白,所以,请夫人一验!”就连最信任他的关六都站到了他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