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怎么不走了?”关刀悄无声息到了余水仙身边,把他吓了一跳。
余水仙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没看到我在赏灯。”
“喜欢?”
“对……管你什么事。”余水仙说话间,余光瞥见摊主正在动悬在第一层的花灯,一下有点急,推开关刀,举高手喊这个我知道,“我,我,我——”
当即,余水仙备受瞩目。
摊主取下一盏兔子灯递给其中一名客人,随后笑着问余水仙是要回答哪盏灯的灯谜。
余水仙顿时尬住,高举的手窘迫地想收回。
他还以为摊主是要把那盏水仙灯给送出去。
所有人都在看余水仙,在等他解谜,包括摊主。可余水仙哪知道怎么解谜,那些字分开每一个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也都认识,但要让他猜背后的隐喻,他没那本事啊。
【兄弟,江湖救急!】
【系统任禹:稍等,我查一下。】
【快点!】
“呃,这个,其实不难猜,嗯……”为了拖延时间,余水仙结结巴巴地重新念了一遍谜题,又支支吾吾的差点把每个字都拆出来讲解一遍,心里不断催促着落无忧。
关刀看着他在那胡编乱造就想笑,瞧着他强撑的窘状,以及眼看着摊主又想把灯挂回去,一下着急委屈地要哭出来的样子,没忍住,替他出了头。
“水仙。”
余水仙惊异地看向关刀。
“谜底是水仙。”
……
花灯到手了,余水仙本该高兴的,可一想到这是靠着关刀拿到的,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没想到你们关山寨的弟兄们没什么文化,寨主倒是懂很多嘛。”实在是觉得这么干巴巴走着尴尬,余水仙提着心爱的花灯别扭地开了口。
“那是他们没机会学。”
余水仙抬眼看他。
关刀很丑。
这是余水仙第一眼看到他起就根深蒂固这么觉得。
他也确实丑,斜跨着整张脸的那条巨无霸蜈蚣状的疤痕实在太凶太可怕,哪怕他笑起来都显狰狞邪恶。
他长得又过于方正,浓眉虎目,体格宽阔,站在原地不动就是座巍峨的大山,极具压迫。
他还老背着那把厚重敦实的大刀,明晃晃的武力震慑,让低矮于他的人见了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如同见了猫的老鼠,吓得动都不敢动。
可就是这么一只又丑又凶恶的野兽,看久了好像……也有一丢丢的……没那么讨人厌。
就一丢丢。
接到余水仙探究的视线,关刀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大致讲述起了关山寨的情况。
关山寨起初虽然算是衡山二把手,但归根结底是个匪窝,窝里的人基本不是被捡回来的就是无处可去被迫上山落草为寇。
就因为寨里的人不是专业匪寇,起初关山寨还挺落魄,跟现在这种干净利落、整整齐齐的规模全然不是一个层次。
那会关山寨都不能算是寨,就是个窝,窝里建了几个茅草棚,将就着睡。
就这么恶劣的条件还谈什么读书写字,饭都吃不起。
要不是寨主有点本事,衡山也就三个匪窝,关山寨哪还等得到关刀的加入。
关刀、关七儿、关林他们是在加入关山寨之前就有识过字,关刀自己就不用说了,关七儿是因为生活所迫,为了照顾好关六,她漂泊的那些年都在外头干活,她也好学,上进,曾经有幸跟一户人家的小姐读过几本书。
关林是世代学医的,而且比关刀进寨子早,关刀对他的过去不算了解,但他知道关林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所以当他知道关林被程水仙设计的四肢尽断,舌头被拔,他这辈子妄想写出一本比肩本草纲目的药物文册的梦彻底破碎时,他想徒手撕了程水仙的心都有了。
他不明白程水仙为什么能这么狠,他怎么可以这么狠。
提及关林,关刀的气息微微加重,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后来寨子虽然有条件了,可到底是匪窝,没有教书先生敢来,他们也做不了那种恃强凌弱的活计,关林又忙,普及识字的工程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
关刀那么明显的停顿,余水仙哪看不出来。
他想起了原剧情中关林悲惨的下场,原主对这个救了他好几次的小大夫痛下杀手时是真的不留一丝情面,而这,还是单单为了向闻晋延表忠心,简直恶心透了。
关林梦想就是编纂出一本比肩本草纲目的医书,只是碍于出身穷困,寨子又屡次处于危难,他无暇离开走遍整国,只能搜罗更多的医书填补。
他已经写了一小半,很多地方讲解的比医书更细致,精准,毕竟时代在变化,药物的药性也有变化,古旧的医书需要一些更正。
他都想好了,等寨子稳定下来他就向关刀请辞,然后去当个游医完善他的梦想。
可惜这个梦想中道崩殂,他的书在他面前被撕成破碎,他的手脚筋被一根根挑断,他的舌头被拔除。
最后,他还要眼睁睁看着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一惨烈地死在他面前他却x无能为力……
余水仙猝然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夜空绽放出了晚上第一道绚烂的烟花。
关刀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渐渐停下脚步,回头,跟距离有一段远的余水仙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第75章
75.
余水仙就看着关刀一步一步朝他返回。
那一瞬间,他有种强烈的不理解,困惑,没来由的怒。
他气他回头,他气他回来,他不理解,他明明知道晚上可能发生什么,却还是给他这个机会。
直到关刀在他面前站定,他才不自禁地喃喃出声:“为什么……”
关刀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知道这所谓的解禁节是陷阱,知道回头找程水仙就是走回一条死路,但他就是过来了。
“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都能有答案。”
“听说柳岸堤那边有放河灯,去吗?”
余水仙握紧了花灯,静静看着他。
凡人真奇怪。
真的好奇怪。
可是他为什么也变得那么奇怪。
心脏在扑通扑通没有节制地跳动着,余水仙又看了关刀一眼,瞧着他竟然还能笑,更加理解无能。
“亏你还笑得出来。”
关刀笑意加深,只道:“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反正找死的又不是我。”
瞧着余水仙莫名其妙生了气,关刀不解地摸了下鼻子,低头笑了下,大步跟了上去,手很自然搭上余水仙的肩。
余水仙不痛快地把他拎开,可关刀的胳膊就跟粘他肩上了似的,怎么扔都扔不开。
“你真的烦。”
“有吗?还好吧,好歹是夫妻,搭个肩怎么了。”
“谁跟你是夫妻了,你个短命鬼。”
“你还咒我,我要真短命了,你不得可怜巴巴地替我守寡。”
“想得美,本少长得花容月貌,你死了我立马重新找个。”
“你想找谁,闻晋延?”
“……好端端的别说鬼话。”
“哈哈哈哈……”
柳岸堤就是一道河堤,长长的河水从钕阳镇向西流经关山镇,然后再往隔壁镇子流去。
末端在哪无人得知,只知道这条常柳河很长,能到很远的地方,用来寄托一些期望最适合不过。
放河灯算是有河小镇的通用习俗,只是各镇的节日时间不同,不至于造成河流船灯污染。
他们来的不算早,河边早早站了些男男女女,有的在祈愿金榜题名,有的在祈愿美好爱情。
烟花还在砰砰砰的放着,周边时不时就能响起一些惊呼,周遭嘈杂的不行,因此,要想对方听得见,只能凑得极近。
“想放个灯吗?”关刀这会儿就凑得很近,几乎贴着余水仙耳根子讲。
原主身体皮薄肉嫩,有点异样就会坦白地出现一些症状。
于是余水仙红了耳根子的一幕就被关刀看在眼里,偏生余水仙还在那故作镇定,假装什么事没发生,说他没什么好放的,又无所求。
“这么清心寡欲?”
“你说话就说话,别贴着我耳朵。”余水仙实在痒得慌。
也不知道原主身体什么毛病,不就是人气儿喷到了耳根上么,不就是有点热有点湿么,怎么就能这么痒,痒得他恨不得伸手指进耳道掏掏,看看关刀是不是把什么脏东西吐进他耳朵里头了。
“这恐怕不行,太吵了,我怕你听不见。”
“哈?开什么玩笑,就这点动静,你站十米开外跟我说我都听得见。”
余水仙那股小骄傲的劲儿又出来了,关刀怎么瞧怎么乐,手是彻底没法从余水仙肩上放下来了。
“真不打算放个灯?”
看着程水仙明明是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却因为顾及手里的花灯愣是口是心非地说不想,关刀又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