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关六更加讪讪,挠头望天:“也、也不是所有,寨主、关林、我姐姐、关幺他们还是知道的。”
“就这么几个人……”难怪先前他高谈论阔着要怎么造炼铁炉怎么做那些兵器时一个个都跟丈二和尚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还得他一点一点画出来,写出来还不行,原来症结在这。
关刀这寨主做的也不是很称职嘛,难怪原剧情里随便一个人过去跟关山寨的人叽里咕噜几句就能把人骗得倾巢而出,那书信根本不是关刀的手笔他们也没认出来。
他本以为是剧情bug,好家伙,敢情是这群糙汉子根本不认字儿。
“所以你们平时书信来往就全靠画图?”
关六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这不是,画图看着更清楚点嘛。”
“夫人,你还没说这信说了什么呢,是不是山底下那些官兵向我们宣战了?”说到宣战,关六眼睛都亮了,手掌抑制不住兴奋摩擦着,一脸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他确实迫不及待,之前那两场仗打下来他都没轮到试用夫人造的武器,这次说什么也要体验一下其他弟兄口中以一敌百的痛快。
余水仙好笑地睨他一眼,书信卷起敲了下他的脑门:“不是战书,是家书。我父亲让我下山回去一趟。”
关六脸上的兴奋顿时凝固,语气变得小心:“那夫人,你要回去吗?”
关六这才想起他们夫人是被寨主强娶回来的,如今寨主昏迷不醒,寨子里也没什么值得夫人留恋的,这种时候夫人要是真想走,他们也只能……
“胡思乱想什么。”瞧着关六眼圈都快红了,余水仙是又无奈又想笑,又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
以前他总是以貌取人,只要是入不了他眼的他都耻于同人站在一块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哪怕是资历老的各位神君上仙,无一不被他以外貌嫌弃鄙夷过。
现在回首,想起刚飞升时便是碰上领仙玉郎前来引渡,领仙玉郎为人谦逊有礼,偏在他眼里,因长相普通而被他嫌弃,愣是半句话都不愿听完,甩下人便自顾自离去,行径着实有些过分。
其实,也不是所有“丑人”都会作怪。
像关山寨的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不堪入目,可相处下来,一个个都是真性情,爱憎分明。
同他们在一起生活,日子久了也没他想象的那么煎熬眼睛疼,甚至看久了,这些丑呼呼的大个子也有叫人疼的一面。
“回去是肯定会回去的,不过还会回来,这寨子有如今这般繁荣光景可都是靠我,我怎么可能丢下寨子不管。”
余水仙说起现在有着翻天覆地变化的关山寨时表情别提有多自傲,小下巴尖细小巧,昂起来时就跟斗胜的大公鸡,鸡冠高高立起,装满了傲意。
秋日的阳光正暖,照在他那张姣好昳丽、白到几近透明的脸庞上,纤长又浓密的睫毛因为得意骄傲的笑容向下延去,在眼下形成一簇洒满光斑的密林,形影交错,仿佛阳光都染上了不同色彩,艳丽无双。
关六一下就看痴了,少年郎的轻薄脸皮抵不住羞涩一点点红了起来。
一个是青涩的少年,一个是艳丽的“少女”,两人一立一坐,以秋日暖阳为背景,遥遥看着,岁月静好,美景如画,和谐友爱,着实美妙。
可只有关刀一个人知道,在这张艳丽、无暇的面皮之下包裹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颗焦黑腐烂的心。
“程水仙要是准备下山,让他先去找我。”关刀沉声吩咐,眼睛一瞬不瞬死盯着跟关六谈笑的余水仙,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捏响,那张凶悍刚毅的面庞在斜跨整张脸的狰狞疤痕下愈显凶恶。
“寨主,你这是准备清醒了吗?”关七儿有几分惊讶。
“嗯。”
“那,之前,我答应过夫人的,你——”
关刀侧目。
关七儿悻悻低下头:“我那会儿也是情势所逼……可是我都替你答应夫人了,你要是反悔,那夫人干脆一走了之了怎么办。”
关七儿没关刀那么好的耳力,隔着这么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程绍传来的那封书信,最先看到内容的是关刀。
他不动声色将书信包装回原样,让关六拿给程水仙,然后来到暗处观察,试图从程水仙的微表情里发现点什么。
结果意想中的没看到,倒是欣赏了这么一出清纯戏码。
不得不承认,程水仙的演技的确天-衣无缝。
“没有达成目的之前,他不会走。”
“那可不一定,你又不了解夫人。”关七儿低声不满地嘀咕。
关刀掀起冷笑。
他不了解?确实,他从没有了解过程水仙,明明长得那么单纯,那么干净,那么善良,平日里杀只鸡杀只鸭都不敢看,还替它求情的小人儿,害死寨子上百人时却那么残忍,那么冷漠,从背后给他捅刀时更是没有过半分手软。
他怎么可能了解他。
第67章
67.
既然要下山,余水仙自然要做个样子先去找关刀一趟。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他前脚过去,关刀后脚就幽幽睁开了眼,听他说要下山回程家一趟,他沉默片刻,说要陪他一起去。
余水仙没有拒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半晌问出一句:“久病初愈,下得了床?”
关刀目光沉沉,身体如大山般稳重,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虬结有力的双腿落地,抬眼:“让你下不了床,还是轻而易举的。”
关林跟关七儿都还在呢,这货说话就这么放肆,余水仙憋着气,呵呵冷笑:“是么,我还以为寨主大人躺在床上两个月,那功能早废了。”
“关林,你这医术不行啊。”
关林是躺着也中刀,表情当即变得讪讪,关七儿也是听得耳根红红,但眼睛却不忘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行还是不行,夫人若是有兴致,一会儿就能同你演练一番。”
余水仙当即呸了一声,说了句无趣,“走了,七儿,别忘了告诉你们刚苏醒的寨主大人欠着我什么。”
余水仙掸掸衣袖,表情倨傲,哼哼着扬长而去。
关七儿悻悻看着关刀:“寨主……”
“我自行处理。下山期间,你们千万仔细小心,如今寨子里多了那么多新型兵器,朝廷跟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一纸书信引我跟程水仙离开必有所图。”
关七儿跟关林神色一凛,齐齐称是。
余水仙没有如程绍所愿,接到书信的第一天就匆匆赶回去。他愣是为了让关刀向他当着整个关山寨的弟兄们赔罪而耽搁了小半月。
余水仙就纳闷了,关刀这货倔什么呢,他在他昏迷期间救了整个关山寨还不值得他给他一个公开道歉吗?
忘恩负义。
“寨主,你就给夫人道一回歉吧,我之前为了寨子都替你答应了,你这出尔反尔,也很伤夫人的心的。”
“那是你应下的。”
“可我也是为了大家伙儿啊,那会什么情况你后来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没有夫人,我们早就,早就没了……”关七儿说着说着垂下了头,神情有几分灰暗,x俨然是想起了那几天因为粮食短缺而差点分崩离析的光景。
她从没见过寨子的弟兄们那种模样,彼此之间动不动就吵,动不动就动手,言辞间全是要离开,全是灰心丧气。
如果没有夫人站出来,没有夫人帮忙渡过难关,关山寨哪还等的到今天。
关刀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形容起那段缺粮的光景,尽管他昏迷时间并不久,但多少还是错过了关山寨最为艰难的几天。
群龙无首,他能想象到兄弟们内心的张皇和无望,况且如果不是他行动规划有误,太过依赖上一世的记忆经验,那天劫粮也不会落败受伤。
“寨主……”关七儿还是没忍住想再劝。
关刀抬手制止:“行了,我自有分寸。”
关七儿不满,还想要一个明确回答,被关林拉了拉胳膊,眼神示意别再管,这是寨主跟夫人之间的事。
关七儿撇嘴,却也没有办法。
她又不能强摁着寨主去向夫人低头道歉,只是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结果被寨主亲自打脸,多少觉得脸颊有几分火辣辣的疼,以至于她都不敢主动去找夫人,没脸见他。
这半个月来关刀一直没有回过房间,余水仙一个人也睡得自在轻松,七仰八叉的,四肢舒展开,光洁白嫩的皮肤从宽大的袖子里探出,在昏暗的烛火下白得扎眼。
余水仙一个人睡的时候挺没睡相,整个人几乎是斜着睡,脑袋一个不留神估计能垂到床外头去。
现在天已经凉了,可睡姿极差的余水仙根本没往身上盖多少被子,大多团在床尾,还被他一只脚压着。
关刀在门外踌躇老久,进来看到的就是余水仙这么一副放飞自我的睡姿,娇艳的脸蛋睡出淡淡的红,昏暗的烛火衬得他恬静的睡颜愈发瑰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