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虽说今日塗水仙做的跟先前耍他的行径没甚两样，但他似乎安静了许多，放在往常，听到他骂他孬种，废物，狗仗人势，塗水仙早就跳脚急赤白脸地替自己强辩起来，可今天……
还不等齐世长思索出个所以然，余水仙已经端着一碗稀粥回来了。
粥是冷的，碗是破的，碗沿缺了个口子。
由于没勺子，余水仙怯怯看了齐世长一眼，声如蚊呐：“没勺子，你能、自己吃吗？”
齐世长先是瞟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那碗稀得像水一样的粥，冷嗤：“你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余水仙悄悄紧了紧端着碗的手，垂着眼：“没往里面、放东西，你可以、安心吃。”
齐世长没搭腔，反倒是把脸别到一边。
余水仙抿了抿唇，壮着胆子把碗递到齐世长嘴边：“你都、饿了一天了，不吃东西、好得慢。”
“滚开！”哪知道齐世长一副得了应激障碍样儿地一把掀了那碗粥，漆黑的深瞳里递出浓浓的厌恶和憎恨。
显然，余水仙这行为让他想起了那些被强迫灌下足够让他把肠子吐出来的腌臜东西的回忆。
余水仙一时怔住，看了眼那碗被打翻大半的粥，一脸可惜。他隐晦地摁了摁肚子，忍着疯狂叫嚣的饿意，快手快脚把那碗捡了回来。
定定看了眼撒在地上的粥，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想去扒拉起来吃的冲动，把碗递回给齐世长。
“这些，还干净的。”
像是生怕还会被齐世长浪费掉，他又急忙郑重严肃地加了一句：“没加东西，什么都没加，能吃的，我发誓。”
齐世长没接。
余水仙兀自举了一会，举不动了，只好把碗小心妥当地放到一边，然后去拿扫把清理起房间。
边打扫他边低声碎碎念，像是在劝导。
“你别老是脾气这么大，他们最讨厌的就是硬骨头，也最喜欢欺负硬骨头。”
“挨打就老老实实挨顿打，你老是说那些话刺激他们，他们肯定打你打得更凶更狠。”
“其实你完全可以向他们服些软……”
听着塗水仙不留余力地劝他学会低头，学会卑躬屈膝，学着收敛，学着顺从，齐世长就不住冷笑。
“你懂什么。”
那些人是程烬明找来专门折磨他的，让他向他的仇人奴颜婢膝，做他娘的梦！
“我怎么不懂，我要是不懂的话，现在怎么可能好好站在这跟你说话。你应该学学我……”
齐世长又是一阵不屑冷笑。
“学你？呵，学你跟他们同流合污，以多欺少，恃强凌弱？”
“……这也是一种生存手段。”
“我宁可死。”
余水仙不说话了，默默打扫完，留下一句晚上你可以在这睡之后便离开。
他一走，整个破烂的宫房一下冷清了下来，齐世长莫名有点不适，抚着胸口撑着地坐起身，余光不经意瞥到那碗剩了一半的清粥，回忆起方才塗水仙自以为没人看到的捂肚子的小动作以及看到粥洒了一脸可惜和渴望的模样，平静无波的心湖莫名小小动荡了一下。
第4章
4.
余水仙一到拐角就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脸皮狠狠擦着手骂骂咧咧起来。
“恶心，恶心，恶心死我了！！”
“妈个蛋，那一个个垃圾是得了肺痨还是麻风，那些痰浓得跟藏了几百年似的，真他娘！恶心死人！”
“我竟然还用我的手去碰……”余水仙想到这里就恶心干呕想吐了起来，看着自己那双手都无比嫌弃，恨不能立即变出几桶水洗脱一层皮。
【系统任禹：为了主角，为了任务，一切忍耐都是值得的。】
“放屁！本神为了他做了这么多，那丑东西都还能说我孬种。”
【系统任禹：这是在骂原身。】
“呵呵，他还打翻了我的粥！娘的，知不知道本神为了这碗粥付出了什么！”
【系统任禹：两枚功德值。】
“淦，别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两枚功德值，本神可以买两口瑶池仙露！自从知道中选，我忍了八天没吃没喝才攒下八枚功德。谁知道太白金星设的这破系统商店一碗清粥还卖我一枚功德值，黑心到家了！”
余水仙一想到这个就心痛难忍，谁能想到一碗稀得只能看到几粒米，放在寻常时候甚至不用钱就能喝到的稀粥要整整一枚功德值，要知道瑶池仙露，喝了能轻身纤体，青春永驻，排污除垢，都只需要一枚功德值就能喝上一口。
稀粥跟瑶池仙露能相提并论吗？更不用说那个缺了口的碗，都不知道太白金星从凡间哪个老破小的屋子里翻出来的，居然也敢卖一枚功德值。
【系统任禹：哈哈，太白星君的黑心不是众仙皆知的吗？】
余水仙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也不能这么黑心啊，这让人还怎么愉快地完成任务。
【系统任禹：本来太白星君就没想让任务者太依赖商城。】
“那他开着干嘛？”
【系统任禹：鞭策？】
余水仙：……
【系统任禹：安心，只要能完成任务，奖励大大的有，保你今后吃喝不愁。】
显然余水仙的“穷”在天庭也是众所皆知。
余水仙：呵呵。
前提他得能完成。
就齐世长今天这表现，又是骂他又是推他，一个丑八怪还敢跟他拿乔，敢不领他的情，最后还骂他下贱倒贴是个疯子，讲真，要不是担心所谓的惩罚，他早动手让齐世长凉凉归西了，哪会给他张嘴的机会。
余水仙越想越气，越气肚子越响，响到最后余水仙才发现，他居然饿了。
“我现在饿了，饿得快死了，要是变点吃的出来，应该不算违规吧？”
【系统任禹：叮，在下有事在忙，请使用自助功能。】
余水仙：……
看来应该没事。
余水仙偷摸回原身住的房间，是间柴房。
平心而论，身为一个皇子，哪怕被认定是灾星，苦逼兮兮地住在最破烂的柴房里也真的挺可怜的了。
齐世长眼下才挨欺负大半年，可塗水仙却是从一出生就尝遍冷苦。
这间四处漏风、破烂不堪、角落还有厚厚蛛网的房子，塗水仙住了十三年。
十三年，他甚至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地的柴火，上面铺着点干稻草，稻草上有不少折痕，显然这是塗水仙的床。
余水仙进来时发现连个合适的落脚地都没有，强忍着不适坐到稻草堆里还被冷不丁地扎了下屁股，疼得他来回蹦了好几下。
难以想象，原身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到十三岁的。换做余水仙，一天都活不下去。
再次询问了下系统任禹，对方依旧处于忙碌状态，余水仙不再犹豫，直接给住处来了次大翻新，然后变了一桌好吃的出来，悠然讲究地坐下，碧绿色的玉筷子夹起一块东坡肉往嘴里放。
慢条斯理地把这桌饭菜全部吃完，余水仙本该打个饱嗝，可是离谱的是，他的肚子还是饿得直咕噜响，甚至越来越饿，饿到胃部痉挛，疼得余水仙满头冷汗地捂着胃驼下了背。
“见鬼，什么情况……”
余水仙疼得直不起身，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事，疼到最后，胃部陡然一阵翻腾，余水仙赶忙跑到门口，还没下台阶就直接呕了起来，先前吃下肚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余水仙：……
真他娘见鬼了。
【系统任禹：怎么回事？】
余水仙：你问我我问谁，我还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任禹：我看看……哦，忘了跟你说，你这身体在你附身的那一刻就死了，死人吃不了东西。】
余水仙：？？？
【系统任禹：放心，饿了的话可以去系统商城购买食物，系统出品，都是上品，完美解决一切问题。】
余水仙：！！！
淦！太白金星为了赚功德值简直无所不用其极x！
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系统任禹：亲，咱们这是绿色清新聊天室。】
余水仙：微笑再见.jpg。
他算是发现了，这哪是什么福利试用，分明就是太白金星给他挖的坑。不就是三百年前嫌了他一句又老又丑满脸褶子么，老东西还挺记仇。
余水仙翻了眼账户余额，红彤彤的“6”让他心口也开始发疼。还以为穿越了就能白吃白喝不用挨饿受穷，没想到……
“淦！一口仙露要我三枚功德值，瑶池那边不是才卖一枚的吗？太白这老东西倒买倒卖这么黑，翻三倍！”
实在没法痛下狠手花三倍价钱买一口仙露，余水仙忽然想起先前端给齐世长的那碗稀粥。
之前他表示出对洒到地上的半碗稀粥的惋惜是假，现在回想起来，心痛惋惜一下真实了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