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荣大夫定定看着叶藏星,片刻,忽地一笑,“姓梁的那王八蛋,险些又将我给坑了,”他的双眼亮起来,一副终于见到真主子的模样,“自从进了别院,为保密,我许久没和他们通信,他们也没找我,投了殿下的事,我竟一点都不知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殿下,您看这事……您今日何必大费周章,还冒险将我绑来?直接一句话,雍王的人头,我亲自给您端来都不成问题!”
  叶藏星也笑了。
  “话是这么说,”他道,“但我有时候也是真不懂你们这些乱党是怎么想的。”
  他提着一柄嵌了华贵宝石的长剑:“你们说,你们想要从龙之功,重新名正言顺立足于大齐。我信了,不在意你们一开始想要投的是我四哥,而不是我,真心实意想要见见你们那位梁先生,好好谈谈。
  “结果呢?”
  他转头:“那位梁先生不见我,你,又赖在我四哥身边,天天扎针搓丸子,一副誓要把他治好的样子。你们说,要我怎么再相信你们?我是实诚人,只看谁怎样做,可不听谁怎样说。花言巧语,我一个字儿都不信。
  “你们啊,既然选了押我,那就乖乖地把全副身家押上来,朝秦暮楚的墙头草,我可最恨了。”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寒光如雪。
  叶藏星眉目低垂,比剑与雪更冷。
  荣大夫听到此间,晃晃悠悠,猜来试去的心终于一定,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这位六皇子是不满他们梁党拖着他,还在和雍王不清不白地接触这事儿呢!
  但这其中隐秘,他却是不能让这六皇子知道,于是便只好先将计就计,愁苦喊冤:“六殿下明鉴呐!”
  荣大夫道:“我们是乱臣贼子不假,可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个重见天日,安身立命,怎敢有多余的念头?您是梁先生选定的主子,朝秦暮楚之事,我们是万万不会做的,如今我继续留在雍王身边,不过是为了帮助六殿下,里应外合罢了!”
  叶藏星看来:“那你给雍王医治……”
  “我哪里懂什么医治头疾,”荣大夫道,“都是随意施为,多加些安神药物便能拖延!”
  “这么说,”叶藏星犹疑,“你毒害阿福和阿旺,也是在帮我了?”
  荣大夫道:“殿下,两位小主子真不是我……”
  话音刚出,旁边青衣书生便突地一脚踹来,厉声冷喝:“刚说要献忠心,却还敢欺瞒殿下!”
  荣大夫被踹得一声闷哼,喉头泛起腥甜。他飞快瞥过郁时清,狠狠将他记了一笔,待到事成,他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然后垂头,思绪兜转一圈,最终还是开了口:“是、是为了殿下,梁先生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既要杀雍王夺权,又岂能再留下继承人?只是我观殿下与这两个小娃似乎感情甚笃,唯恐殿下阻拦,所以不敢据实以告,是我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他们如此笃定知晓,认了也无妨,反正雍王又不在,这里亦没人敢捅给雍王知道……
  荣大夫头顶,郁时清偏头,同叶藏星飞快交换了一个冰冷的眼神。
  “早认了不得了?本就不算什么大事,”郁时清嗓音冷酷无谓,“不就是借着风向,晒了晒药,将一些药粉吹进了小郡主的院落,先诱发梦魇,让太医上安神汤,再以新药粉配合安神汤,制造出风寒病重之象吗?
  “小郡主是那院中唯一一个幼童,弄些只针对幼童的药,对你这个半路神医来说,也不难吧?小世子应当只是顺带的,或恰好误入,不小心沾了些混杂的药,才有不太一样的症状?
  “明明是简单之事,偏要搞得神神道道的……”
  荣大夫本还有一丝自傲的侥幸,以为叶藏星他们说是晓得,却也不通究竟,但没想到,这疑似那位口中未来首辅的人物,尚还年纪轻轻,就一口道破了关键。
  这叶藏星和他手底下的人,还真是不能小觑。荣大夫警惕暗提,口中笑着应喏:“郁先生果然聪颖绝伦,明察秋毫,非凡人也!”
  郁时清一笑,眸光暗敛:“聪颖绝伦、明察秋毫谈不上,只是由凶手反推手段而已,以药害人,自古有之,无非那些。”
  叶藏星道:“毒药粉可处理干净了?”
  荣大夫见这两人一副与他为伍的模样,心神微松,道:“无须处理,都是些寻常药草配出来的,只其中一味九蓝花,要清理干净,出门前我也已经埋了。若不知那九蓝花为何,便是宫中太医,也只以为那是寻常风寒,根本不会往中毒上想去。
  “殿下,此番小人为您除去两个心腹大患,一可断雍王香火,二可令雍王心绪大乱,头疾更重,可谓一举两得啊。小人不求奖赏,只求您日后御极,还记得小人的苦劳……”
  “记得,当然记得。”
  叶藏星笑了起来,“可我怎么觉得,你杀两个小主子,与我没有多大关系呢?”
  荣大夫心中不耐,暗骂此人真是难敷衍,面上则委屈更甚:“怎可能!若非殿下,我又怎会冒此风险……”
  郁时清打断了他:“难道不是为了你们那位预知未来之人?”
  “什么?”荣大夫猝不及防,听闻此言,一时露了异色。
  见到郁时清与叶藏星面上神色,他当即知道不好,牙关一紧,便要自尽,但叶藏星却比他更快,剑鞘一拍,便以巧劲,干脆利落卸了他的下巴。
  几乎同时,屏风处光影一闪,竟还有一道身影藏于其中,直到此时,方按捺不住,奔了出来。
  此人怒气滔天,一脚踢在荣大夫胸口,直接令其喷出一口血来。
  雍王?
  荣大夫瞳孔巨震,雍王怎会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大肥章!
  第172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6.
  “你是不是疑惑,我怎会在此?”雍王鹰目火烧,锐利激愤,一眼看出荣大夫的惊愕,“我若不在、不知,你还要怎样?继续害我全家不成!”
  雍王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胸前尚有伤在,也顾不得,挥起拳头便砸。
  荣大夫仓皇躲闪,可却因被人押着,躲也躲不掉,只能在雍王的拳脚下拖着被卸的下巴,发出模糊的惨叫。
  此刻,他也终于恍然,事情与他、与梁先生、与梁党许多人所想竟都不相同!叶藏星那一副受了蛊惑,发泄出对雍王的多年不满,给其处处使绊子的模样,居然是假的!是这两兄弟做的戏!
  天家兄弟,相杀相斗才是常态,难道还真有谁,有真心的情谊在?
  “阿福阿旺还是孩子,你怎么忍心,你怎么敢!你该死、该死……该死!”
  雍王气喘吁吁,拳头很快染上了血,“我也、我也该死,蠢货一个,引狼入室……”
  雍王猛地一耳光,扇在了自己脸上,瞬间留下血印。
  “四哥!”叶藏星一惊,原本也在见缝插针揍荣大夫的手脚立刻调转,匆忙拉住雍王,“你冷静点!是恶人残忍奸猾,你何必……”
  郁时清也上前,连扶带拉地拦住了雍王:“王爷息怒,别院中王妃与小郡主、小世子还在等你回去,切勿自伤,令亲者痛仇者快,中了恶人奸计。”
  雍王闭眼,身形向后一摇,几乎站立不住。
  侍卫立刻提来椅子,扶雍王坐下。
  雍王胸膛起伏不定,目光冰冷含怒,扫过已然一滩烂肉般,头破血流歪倒在地的荣大夫,厉声道:“说!你为何要害知夏与含章!背后究竟何人指使!”
  荣大夫艰难地抬起脑袋,满面是血。
  旁边侍卫俯身,咔哒一声,将荣大夫的下巴安了回去。荣大夫痛得闷哼喘气,嘴巴开合半晌,才吐出话音:“都说了,我们是为六殿下做事,杀世子和郡主亦是……”
  不等叶藏星说话,雍王当即又站了起来,一记窝心脚踹了出去:“死到临头,还敢在这儿胡言乱语!来人!”
  “王爷且慢!”郁时清忙拦,“此人狡诈,难审难问,但学生对某些事却已有推测,若王爷放心,且由学生来同他谈上一谈。”
  雍王一顿,看向他,脑海内浮光掠影般,闪过了这少年人的昨日所为。
  那是黄昏时候,他刚得了儿女重病的消息,心急如焚,恨不能扯烂胸前的纱布,直接纵马赶回,心腹劝阻,正争论间,有人来报,说六皇子秘密来见。
  他纳罕又惊惧,唯恐六弟带来的是噩耗,却不想,先进来的竟是郁时清。
  对于郁时清,雍王的观感颇为复杂。
  他初次听闻这个名字,是在淮安乡试放榜时,叶藏星为他押注,邱劲松含笑称赞,他虽欣赏这少年人三年苦孝的气节,却并不如他们一般看好他。
  再一转眼,是阿福的心声。
  小女娃一口一个郁先生,言说这十七岁的少年夺得乡试解元后,也将于次年金榜题名,一连拿下会元、状元,三元及第。之后,入翰林,修新史,外放通判,再进东宫,平漠北,变法度,掀开轰轰烈烈的盛世序章。再于乾定三年,二十四岁之际,除了他的反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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