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他向他衣袖的深处摸着,也向银杏的深处压着。
  叶藏星浑身都在发抖,那片绯红再不满足于只停留后颈,而是渐渐地,晕透了一般,漫上了耳廓、面颊、眼底。
  “璇枢、藏星……”
  郁时清呼吸炽热,口鼻附在他的鬓边,握住他侧腰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将那片绸缎都抓得起了皱。
  柳绿的发带飘飞,缠住了眼,郁时清垂头,听着耳边细细的吸气声,骨头都酥了。除了一声声唤那早已嵌进心尖里的名字,也再吐不出别的话语来。
  忽然,叶藏星偏过了头,声音低得像在哀求:“别、别摸了,澹之……有人过来了。”
  两人会面,是在淮水附近一处隐蔽的转角,平素无人,眼下却不知怎的,遥遥飘来了一盏灯笼,像是踏着夜色匆匆而来的归家客。
  郁时清早已望见了那灯火,却不动,只头更低,清醇的嗓音里掺了哑:“怎么不叫卿卿了?丹青考那日,不是喜欢喊得紧?”
  “你……”
  叶藏星被这近乎调戏的放诞话语激得喉结一颤,直接便要抽手,然而,还不待他动,身上袖中,便忽地一凉。
  郁时清退开了。
  药铺伙计下工晚了,着急赶回家,便抄了有些晦暗的近路。幸而现在天色还不算晚,他提着灯笼,也算有些胆子。
  本以为这路应当如平时一般无人,却不想,到得老银杏附近,被骇了一跳。这种偏僻地方,竟还有两个气质不俗的公子,在赏银杏,观淮水,吟诗作对。
  伙计偷瞥两眼,暗自咋舌:“真是读书读傻了脑袋,一棵破树,有什么好看的?白长两副好相貌……”
  加快脚步,伙计提着灯笼,身影被风烛吹得摇摇晃晃,不过几个眨眼,便被吞进了巷子的另一头。远处对岸,玉带桥亮起了灯,画舫驶来,所有角落,皆被映来璀璨光影。
  昏昧的旖旎散了。
  吟诗作对的公子们渐渐没了声,头顶,银杏徐徐落了下来,像一场金黄的雨。
  叶藏星将手蜷在袖中,视线扫过前胸与腰侧的褶皱,低咳一声,开口道:“时辰不早,我送你出……”
  “不过半月,便是冬至了,”郁时清打断了他,“那时,你可有暇?”
  叶藏星抬眼:“有事?”
  郁时清一笑,眉目温柔,总仿佛给人含情的错觉:“有。有酒想请你喝,也有话想同你讲。”
  叶藏星一顿:“乱党之事缠身,我近日会比较忙……”
  “无妨,多久我等得,”郁时清道,旋即,不等叶藏星再开口,便又道,“妖后乱党里那位先生,可应了要见你?”
  说起正事,叶藏星神色微淡,摇了摇头:“有些松口,但还是不应,其人似乎非常谨慎,半点风险都不愿去赌。”
  郁时清道:“你那日说过,你之所以摸到妖后乱党,一是因小世子与小郡主的异状,让你起了疑,去查了他们这一两个月接触的人,其中便包括一些疑似妖后乱党的人物,不过,这些人并非主动找上世子与郡主,而是被他们找上,二便是因雍王府新来的那位荣大夫,隐约与这些人有些联系,顺藤摸瓜,痕迹不少。
  “你在着人调查时,遇见了龚大年,怀疑他们图谋不轨,将计就计……”
  “不错,”叶藏星道,“近来我又与他们周旋了一番,那荣大夫小心得很,每日除去外出买药,只待在别院之中,没有第三个去处,滑不留手,阿福又不知为何,护他得紧。我便只能继续从龚大年下手。
  “龚大年不算个嘴严的,可那个所谓的先生,实在难见。
  “对了,关于那个荣大夫,我旁敲侧击过龚大年,他们似乎是一路人,但又似乎不是。龚大年特意暗示我,与他们的交往,须得向那个荣大夫隐瞒大半。
  “另外,我又拿官场上的一些事试探了一番,他们在官场的势力,尤其是南方官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上太多。
  “有些事,四哥办起来或许都会棘手,但他们却可称手到擒来。这并非是说他们的权势比一位王爷还大,而是其根系之深广,难以测度。
  “阎王易惹,小鬼难缠,在这地界办一件事,不是我是王爷公主便一定能成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
  更有甚至,若地头蛇经营得当,可能还会反过来,将强龙斩落,跗骨吞吃。
  前世的雍王之乱,也许便有这妖后乱党的阴谋。可是,雍王是这样的虚弱“强龙”吗?
  郁时清眸光浮沉不定。
  片刻,他闭了闭眼,自袖内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叶藏星。
  “将这信给龚大年,”他道,“七成以上的概率,那位妖后乱党的先生,会来相见。”
  叶藏星一怔,目露讶然:“你是……知道那人身份?”
  “不知道,”郁时清道,“但设身处地去想,我若是他,很大概率会对这封信的后续感兴趣。”
  叶藏星问:“信里写了什么?”
  “过去,”郁时清笑了下,“以及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第169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23.
  妖后乱党与疑似重生的小郡主,这两条线,会是能让他窥清前世雍王之乱、帝王遇刺的真相的道路吗?郁时清不确定。
  但至少,也算已有眉目。这便不辜负他的重来一遭了。
  天色将晚,两人说完正事,便没再多耽搁。
  郁时清知晓叶藏星近日繁忙,方才细细看他,眼下都泛出了青黑,想他早些回去,便拒了他的相送。叶藏星无法,一声呼哨,着人牵来了自己的马。
  “它叫惊澜,性情温顺,自幼就跟着我,今日替我送你,你可要好好待它。等过两日我自禹山过,还要去接它的。”叶藏星轻轻抚着骏马的脖子,叮嘱。
  惊澜是西域贡上来的好马,跟随叶藏星多年,最终为了它的主人,死在了漠北。郁时清识得它,它是一匹好马。
  “放心,亏着我,也亏不着它。不过,你倒不必上禹山接它,我今晚不回书院,只在城北的驿站住下。”郁时清道。
  “不回书院?”叶藏星诧异。
  “我这书画先生空领了大半个月的俸禄,却还没有去教导过学生,今次休沐两日,怎么着,也该去一次了。”郁时清道。
  叶藏星闻言双眼一亮:“那还住什么客栈,去别院住不就行了?再不济,住淮柳居,离得近,我们也可以一道。”
  “我便是不想住,才订了客栈,”郁时清道,“我毕竟是淮安人,有些三教九流的路子,你摸不清,我总要去看看的。不过无须担心,我不去什么秽乱地方,也自会顾全性命。毕竟,明日还要到别院去呢。
  “况且……住得离你那样近,也不好。”
  他意有所指般,扫过叶藏星的左袖。
  叶藏星神色一滞,眉眼不自然地微微拧了拧,低咳了一声:“浑话……”
  郁时清一笑,摸了摸马头,径直翻身上马。
  “哎等……”叶藏星一惊,他本还要再安抚一会儿马儿,免得它暴躁,惊澜虽温顺,却也会对陌生人排斥。
  然而,很快,叶藏星便发觉的担心似乎多余了。
  郁时清上马后,惊澜竟丝毫不排斥他,还愉悦地踏了踏蹄子。
  叶藏星心下诧异,扫了眼郁时清含笑的脸,转头悄悄去瞪马儿水汪汪的大眼。
  “也是个被迷了心的!”他嘀咕。
  惊澜打了个响鼻,不屑地侧开了马头。
  “怎么?”郁时清低头。
  叶藏星收回视线,仰头望着马上的人,笑了下:“没什么。不早了,我让喜乐他们送你,速速回去吧。”
  “你也是,可不容易今日早归,便早些歇息。”郁时清道。
  “嗯。”叶藏星应着。
  两人一个马上一个马下,握着同一根缰绳,话音尽了,却没有谁先撒开手。
  又等一会儿,郁时清轻轻叹了一声,一只手掌顺着缰绳下滑,握了握叶藏星的指尖,“好好去睡一觉。”他说。
  叶藏星耳朵一热,指尖发烫,有种被哄了的错觉。
  他抖了下手腕,放开了缰绳:“惊澜,走!”
  马儿听得主人声音,一嘶,前蹄轻踏,小跑出去了。
  郁时清回头看了一眼,便很快被惊澜带着,没入了昏昏暗夜之中。
  叶藏星立在原地,目送那一人一马远去,到后影薄薄,再也看不清了,才微微淡下神色,向暗处打了个手势。
  暗卫首领自角落无声现身。
  “忠叔,今日之事,便是父皇问起,亦不能泄露一字,可知?”
  叶藏星嗓音低沉。
  各皇子手上的暗卫,都已被各皇子收拢,他的也不例外,所以他其实并不担心什么事泄露,多命令一句,不过以防万一。他不怕什么责罚,但郁时清的前程却不该因他耽误。
  “卑职明白,殿下。”暗卫首领并不多问,应得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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