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两人见众人看来,皆微微一笑,有曾见过雍王者,立时变色,忙躬身行礼:“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庭中人闻声,这才回过神来,匆匆跟着躬身。
雍王摆手:“微服在外,哪来这么多繁文缛节?诸位都快快请起吧。”
众人应声,让出一条路来,簇拥着雍王与王妃走到近前。
两人先看画,又看向垂眸静立的郁时清,看完,王妃笑道:“此画技巧娴熟,却并不拘于技,而是近道极情,属实难得。宫中古今名画,我也看过不少,此画比之,也不差多少,郁举人如此年轻,就有这般能耐,实在厉害。”
说着,她美目流转,望向雍王:“王爷,你前几日不是还说,想给阿福和阿旺聘一位书画先生?却不知这位如何呀?”
雍王含笑:“画技不愁,人品上佳,最难得的是年纪应能和那俩小混账聊得来,自然是上好人选,只是不知郁举人可愿?”
书画先生?
上一世可从未有过此节。
这变动是来自他与叶藏星的提前相识,还是源于小郡主的奇怪重生?
亦或只是因为方才那一幅画?
郁时清眉心微动,拱手道:“多谢王爷、王妃厚爱,教导小郡主与小世子之责,学生恐难胜任。年纪轻,根基浅,是其一,其二,便是学生已打算参加明年三月的会试。
“眼下九月已然过半,时间实在紧迫,闲暇有限,分.身乏术,还望王爷、王妃见谅。”
闻言,雍王还未开口,王妃便又道:“若郁举人担心的是这个,那便尽管放心。年纪与根基,算不得什么,书画一道,同样是达者为先,闻先生与诸学子都惊艳的画作,淮安解元郎的名声,每一样都是你的实力,不必妄自菲薄。
“至于时间,便更不必忧心。会试之前,你何时有空,何时来教上一课便是,一月最多不超过两次。孩子尚小,也不须什么深奥的。
“待到明年春,王爷也要返京,先生可与我们一程,也省去许多麻烦。
“如此,先生可能答应?还是说,先生尚未入朝,便已担心某些争斗,欲要躲避……”
最后一句话,王妃压得极低极轻,除近前之人,无人可闻。
郁时清抬眸,望见王妃那双含笑的眼,“学生……”
“嫂嫂,澹之都已说了无暇,你又何苦非要聘他?”叶藏星忽地脚步微抬,柳绿发带轻拂,略矮半头的身影半挡在了郁时清前方,“阿福和阿旺的书画先生,待我说服闻先生,自然就有了。”
王妃一顿,好似没想到叶藏星会如此开口,视线在他与郁时清之间一转,道:“璇枢,嫂嫂记得你与郁举人只见过一次吧,在乡试放榜日?不过初识,感情却已这样好了?”
叶藏星神色不变,弯起眼睛,“我与郁兄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一旁的雍王忽然笑了下,“少年人就是这样。也罢……”
话音未落,雍王便要抬步离去,郁时清见状,迈前半步,在无人可见处轻轻按了下叶藏星的手腕,然后再次拱手:“王爷且慢,王妃所言在理,若小郡主与小世子愿意,学生愿意一试。”
叶藏星一怔,转头看他,眼中飞快闪过什么。
雍王和王妃也是一顿,有点讶然地看向他。
郁时清垂眉敛目,神色浅淡。
王妃眉眼微弯,率先露出笑容:“郁举人有趣!”
雍王道:“那过两日,本王便着人邀您,过府一叙……”
“学生自当静候。”
郁时清轻轻笑了下。
近几日的思索与方才观察到的某些细节融于一处,在雍王转身要走的那一刻,郁时清便终于改了主意。
这些天,他一有时间,便扪心自问,重来一世,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改变叶藏星的早逝,与不令大齐陷入如前世一般的风雨飘摇。
这两者,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似都与天喜帝的仓促离世和后来的雍王之乱密切相关。
前世,他对天喜帝和雍王都无甚接触与了解,不明症结,而现在,迥然于前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纵然危机重重,要在同样是重生者的小郡主和其他成员也颇为古怪的雍王一家眼皮子底下行事,可所得收获,也极可能相当丰厚。
近来他思索了不少计划,可从没有哪一个,如此明晃晃地标着捷径二字。
眼下,距离天喜帝立叶藏星为太子,只剩不到三年了……
郁时清自认不是赌徒,可无论上一世四十四年,他却没少去赌。
他只赌大。
雍王与王妃离去,庭中的学子也渐渐散了,丹青考结束,闻先生又拉着郁时清聊了一阵画,便也忙碌去了,临别前还颇为不舍,邀他改日再来。
至于包少杰,早就不知趁乱溜哪儿去了。
画案前,一时只剩郁时清与叶藏星。
“郁兄。”
叶藏星望着郁时清缓慢卷起那画纸的动作,忽而开口,低声问道,“你此画,可是……在念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干眼症和结膜炎对俺纠缠不休[捂脸笑哭]这次完结后,要除工作外狠狠避电子产品一段时间了。
第156章 权臣重回少年时 10.
郁时清一怔,偏头看向叶藏星:“叶兄为何有此一问?”
叶藏星顿了顿,鸦青的眼微抬,眸底澄净,划过三两落叶的风痕。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吧,”他低声道,“画中虽无人,所焚也只是模糊的画作,可隐约之间,却有一种执笔者既是在拓印回忆,亦是在缝藏绵绵追思与爱意之感。”
“莫非,是我猜错了?”叶藏星同郁时清对视。
叶藏星看似洒脱肆意,实则心思细腻,画中某些情绪被他窥透,郁时清并不意外,但这话却有点不好答,于是他一边转身,将画交由画院的人帮忙去晾,一边道:“是对,也是错。”
叶藏星眨眼。
但郁时清却没再解释,只轻轻一笑:“叶兄不必好奇,待时机到时,你不问我,我也是要告诉你的。至于现下,我确是孑然一身,还未有执手一生之人,叶兄无须担心。”
叶藏星闻言,心头一时紧一时松,辨不清晰,可那股莫名的沉闷却消失不见了。
他抱胸,就着郁时清的话,略一挑眉,“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你让我给你保媒拉纤,去给我那两位皇姐做驸马?”
“公主洪福,我可不敢。”郁时清笑起来。
叶藏星看他一眼,同他绕过画案,并肩往庭外走,“所以……郁兄,你并不介意我之前瞒你身份,方才又擅自作主,替你说那些话?”
“叶兄……不,六殿下为什么觉得我会介意?”郁时清目光温柔,嗓音清淡,“你作为当朝皇子,身与国祚相连,随意见到一个拦路结交之人,便要报上真实身份,一副生怕心怀叵测之人不来刺杀的模样,那我才是真要介意。
“至于方才,又怎么是擅自作主?分明是你看出了我的迟疑和窘态,替我开口,免我受王爷与王妃责难。叶兄善解人意,我心中感激,何来责怪?”
银杏叶落,铺就金黄的雪层,脚步一过,皑皑有声。
叶藏星望着眼前那张清逸俊美的脸庞,听着那道朗润如古琴流水的声音,眉目微微怔忪。
片刻,他忽道:“郁兄,第二次见,我们也算好友了吧?”
“自然。”郁时清道。
“那你以后唤我璇枢吧,”叶藏星弯起眼睛,发带轻扬,“六殿下太高,叶兄太远,藏星叫了你挨板子的概率大,还是璇枢好。”
以后你叫我的字吧,我十六时父皇取的,我也叫你澹之,好不好……
我以为我们相交颇深,已不算疏远,殿下与叶兄都不好……
郁时清同叶藏星那双还未染满太多忧愁的、明朗的眼相对,回忆翻涌,心头一动。
那时,他碍于种种顾虑,拒了他,从叶兄唤到六殿下,又唤到陛下,最后,成了先帝。
而如今。
“好啊,”郁时清笑着道,“我字澹之,璇枢应该知道吧?以后可以这样叫我,亦或喊我时清,都不拒,只要你喜欢便可。”
叶藏星偏头:“那喊你清清呢?”
脚下刹那错了力道,落叶发出咔一声脆响。
明知叶藏星口中此清清并非彼卿卿,可某一刹,郁时清仍心神一晃。
“……也可,”他道,“只要你喜欢。”
叶藏星扯开更大的笑脸,一把揽住郁时清的肩,“那现在起我们就是好友了!走,好友带你逛逛书院,然后下山喝酒去!”
“好。”
“哎对,你能喝吗?”
“还算可以吧。”
“那我们一醉方休!不过这有点难呀,我可是千杯不醉……”
百年书院,黛墙青瓦,海棠金菊,碧空与朗日下,落叶同枯柳摇摇荡荡,渐渐掩住了一双少年人远去的背影,一人欢笑,一人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