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面面天幕下,西陵人伸出手掌,去承接这飘飞的光雨。
  “胥明天尊……败了?”
  “神湘君!是神湘君打败了那恶神!”
  “我儿瞑目!”
  天光乍破,难以置信的惊疑茫然渐渐汇聚,化作山呼海啸的喊叫。
  在这混乱而又复杂的声浪中,楚神湘抬手,拿起了那面青铜镜。
  这是他以过去两百年香火炼制的一件宝物,将其分体部分配合法阵,置放在某处,便可在需要时出现水镜天幕,直播出其本体所见。
  “仰赖诸位,才有今日胥明分神之死,”楚神湘垂眸看向镜面,亦看向西陵仰首望来的凡人们,“西陵天地,属于西陵。人道残酷,故有神道大兴,神道不仁,故有今日之劫。善有善报,恶有恶果,因缘愿孽,无有幸者。此言,与诸位共勉。”
  话音落,楚神湘拂袖收镜,西陵遍地天幕陡然消散,徒留原地怔怔的无数凡人。
  ……
  十日后,虞县县衙。
  西陵太守搓着手,在堂前转来转去,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多久,新上任的县令匆匆跑进来,在太守期待望来的目光中,小胡子一挑,激动拱手:“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望秋山来消息了,神湘君允了,咱们郡城和各县的请神仪式都可以立马办起来了!”
  “好、好!”
  太守大喜,连连抚掌,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通天大娘娘被斩,胥明天尊分神又死在西陵,整个西陵不仅再无庇护,还惹了大仇,若神湘君径自逃了,不愿来做这个新任的保护神,他们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这位神湘君应了。
  “那便赶紧筹备起来,”太守一刻也不想等了,忙下令,“明里的神庙金像,暗里的人牲幼童……自然,一切还和从前一样,暗里的东西不要摆出来让人知晓,这位新神应当是要先立些慈悲的名声……”
  县令闻言愣了愣,回过神来,忙开口,大着胆子打断太守的吩咐:“大人,且慢,这请神仪式……神湘君自有定法,已显灵告知,称请祂入门,可无庙,可无金身,更禁人牲、血肉与童男女之类,只要一尊小像、一碗清水便可。”
  太守一顿,看向县令。
  县令亦回视着上官。
  长久静默的对视里,县令目光忽动,迟疑开口:“大人,您……”
  “无事,虞县入秋,风沙大。”太守转过头去,微低下脸,以衣袖重重揩过眼角。
  他年逾古稀,从来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这一刻,却不知为何,忽而涌起满腹悲怅。
  第80章 渎神 29.
  “兄长应了?”
  虞县城东,沈家明园,沈明心隔墙听到街上那敲锣打鼓的欢喜声,微微一顿,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廊下正在翻书的楚神湘。
  “应了,收西陵为香火地界,是迟早的事。”楚神湘道。
  说着,他看了眼时辰,问道:“今日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沈明心笑着道,然后功法一收,下床来,“我给兄长打下手。”
  楚神湘扫了这粘人的少爷一眼,放下书,朝他伸出手。
  沈明心眼睫微颤,但还是再迈了一步,乖乖凑到那只手边,将小腹贴了上去。楚神湘坐着,手指微张,完全覆盖了其丹田所在。
  那手指热烫极了,游移抚动间,似将沈明心整个人都攫住抓拢了。
  他抿着唇,微抖着绷起腰身,脚趾在鞋袜内无声地蜷缩抓紧。
  三五日了。
  如此每日检查丹田,已有三五日了。
  他随神灵离开望秋山,住到沈家,也已有三五日了。
  自望秋山三神之战后,全西陵的人都恨不得来虞县朝拜。神湘庙香火鼎盛,日夜不息,来的人是一茬接一茬,那小小庙宇根本装不下。
  神灵见他无法安心休息修炼,便带他下了山,回了沈家。
  两人住到沈家的消息无人知晓,便是沈家仆从,漱石青圭等人,也只知是他回来了,并不知自家少爷还胆大包天地带了一位神灵。
  沈家经上次国师弟子选拔一难,众多仆从散尽,只留了三五个人,他又封了口,不许他们向外传扬,如此便省了太多外来搅扰。
  到沈家后,神灵迷上了三件事。
  一是看书,神灵以法术将神照国国师一行随身携带,又遗留在县衙的典籍全都搬了过来,每日翻看。二是做饭,不用法术,亲自洗手作羹汤,神灵称,这益于与人性融合。三便是时常查看他的修炼进度。
  前不久,炼化神胎后,神灵便称他已筑基,正式进入下一个境界了。
  从此之后,便是全新的探索,世间无人走过此路,祂需时时观察,以免他出现什么差池。
  沈明心没有拒绝,亦不想拒绝。
  只是每日早晚,都要来如此一遭,实在是令他难耐。
  按说这三五日过去,他应当已经习惯,可不知为何,只要楚神湘坐在那里,神容淡漠,抬起手掌,他便仍会现出难堪之态,直想让其莫要再探丹田,只那样放着,任他坐上研磨。
  只可惜,越与神灵相处日久,他越做不来这样的事了,便只好咬着唇,痴迷而又痛苦地忍耐。
  “一切正常。”
  楚神湘在沈明心膝盖软倒前,收回了手,“但切记,稳扎稳打,不可操之过急。”
  “……明心知晓。”
  沈明心勉强开了唇缝,轻声答。
  楚神湘望向他。
  沈明心大约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落在他眼里,却是近乎赤裸剖白的。
  收紧的腿,颤抖的腰,起伏不定的胸膛,绯红的颈侧与面颊,一下一下磨得微潮的唇,羞怯又大胆、纯稚又下流的眼神,和那不自觉鼓起,追着他的掌心索求热度的小腹,都无一不将这便宜干弟的满腔绮念出卖。
  他是这般惹人怜爱,只想依到人身上,将滑腻的肌肤塞满人的怀抱。
  楚神湘有时也会庆幸自己是神,一点障眼法便可遮掩自己的异样,仍能好整以暇地欣赏红衣乌发的美景。
  最后还能说上一句:“勿要纵欲。”
  便宜干弟听了,必会咬唇,一副仿佛被剥光的样子,自指尖到眼尾,泛起惊人的粉。
  美不胜收。
  每逢这时,人性都要大骂:“道貌岸然!装腔作势!”
  楚神湘充耳不闻。
  “除红烧排骨,再加两道小菜?”楚神湘起身,青衣广袖随风流动,如云一般,抬步朝小厨房去。
  沈明心依依切切跟在楚神湘袖边:“都听兄长的。”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明园的小厨房。
  这里无人伺候,只有楚神湘与沈明心二人,一人热锅烧水,一人洗菜切肉,皆不用法术。
  秋色渐深,落叶随风,暮色四合时,属于人间的烟火渐渐从这小小的厨房里飘出,徐徐袅袅,是难得的安宁闲逸。
  灶边,沈明心挽着衣袖掰蒜,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般,抬头道:“对了,兄长,你既已要立神西陵了,那传法的事,可要尽快安排?眼下虽万事太平,可我心中总是不安。沈稠死了,那般多的神照将士也都被拘了,胥明天尊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兄长麾下越早多些力量才越好……”
  三神之战,胥明一方可谓全军覆没,除去春山公还有一口气在,被楚神湘散去神力,变作了一头痴傻驴子,在虞县挨家挨户拉磨,其余再无太多活口。
  因果阵法,直问本心,功德孽力相较,能被饶过的着实不多。
  仅有的那些,还都在虞县大牢里。
  “再等几日吧,”楚神湘道,“你明日不是要去郡城寻你祖父吗?等你回来,便安排传法。你是他们的前辈,亦是我的大弟子,传法少不得你的协助。”
  虞县的事已平息一段时间了,沈颛却仍无消息,传去的信也是石沉大海。
  沈明心筑基稳定后,便计划着要去郡城寻人了。楚神湘暂时不便随行,便亲手雕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神像,寄出分神,陪同沈明心。
  “可我一去,多少日都有可能,我怕误了兄长的事……”沈明心为楚神湘的话语欣喜,可也犹豫。
  “胥明要出招是必然的,但分神被杀,祂本体亦元气大伤,再加之祂孽力缠身,本就状态不稳,在未恢复前,不会本体打来,顶多来来回回耍些无趣的招数,我都有应对之策,无须担心。”
  楚神湘扫了一眼沈明心。
  近几日他越发觉得,自家便宜干弟是将他当作了一尊瓷捏的小像,担心这个,忧虑那个,唯恐谁伤了他,污了他,明明两人之间,他才是那个脆弱些的。
  也是这样脆弱的凡人,在神湘庙内,为护着他,敢对神灵出剑。
  “兄长有数便好,”沈明心望着他,“是明心总是担忧,毕竟兄长的伤才刚好……”
  “且放心,”楚神湘夹出一块烧好的排骨来,“为兄不敢令明心担忧,定会万分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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