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有话要说:
  您们三位是什么关系啊(后仰
  第66章 渎神 15.
  “好事?”
  沈稠勾着明隐的脖子,微微侧首:“计划都被毁了,这好从何谈起呀?”
  “好就好在,得了惊喜。”神像微微一笑,便向沈稠与国师明隐说起了岳家村所见。
  “……那白荷灯一出现,我便知我们上次神湘庙查探是被骗了。”
  春山公道:“但我心中虽惊讶,意外于其心机与隐藏,却也并未放在心上。即使这神湘君也是神灵,那又怎样?
  “过往不知,但近年来祂偏居深山,只享沈家香火,别说曾经并非什么名声赫赫的神灵,就算是,如此二十年香火寥落,也早已孱弱不堪。我观其气象,约莫也就与恶蛟傀儡相仿,可不想……”
  他一顿,石像面上显出惊疑与惊喜双重扭曲的怪异之色:“一招……只一招,我那傀儡便败了,被一剑斩杀当场!那一剑,我从未见过!”
  明隐眉头微拧。
  沈稠目露惊疑:“那神湘君不仅真是神灵,还有如此实力?这怎么可能!”
  口说不可能,可人却再坐不住了。
  他从明隐怀中翻出来,靠到一旁,似焦虑又似魔怔一般,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要知道,这神湘君若只是神湘君便罢了,可祂偏偏还是沈明心的干哥,还疑似帮了沈明心,去除了上次那香火种子。如此,沈稠便难受了,简直如鲠在喉。
  明隐道:“神灵气象,既已展现,便是真实,你看到的应当不错,可若不错,怎会一招就杀了恶蛟?你那傀儡的实力,便是我座下大弟子,亦要斗上些回合,配合宝物,才有机会斩杀。”
  “这便是我要说的惊喜了,”春山公道,“这神湘君气象不大,神力也称不上有多深厚,但前者极清,后者极实。那气象清到不见一丝浊气与孽力,那神力……若说世间神灵的神力都是山间流水,那这神湘君的神力便是乳液灵浆,凝实非常!
  “除此之外,还有祂那绝妙的法术!
  “我等那法术,说是法术,其实也就是操控神力,以神力推来云雨、搬开山石、渗入人身、勾动魂魄,把神力当作手脚来使,用的都是蛮力。可那神湘君不同,他是真能凭空生出神异来。
  “我能隐隐感知到,天地之气在被其调动。九州四海,也包括神照国在内,再无一妖魔鬼神,能有如此能耐。
  “清明气象、凝实神力、精妙法术,这世间岂有这样的神灵?明儿,你自知这其中厉害,是也不是?”
  明隐听到此处,也终于变色:“你此言可当真?”
  “我亲身领会,自当千真万确!”
  春山公的神像微微颤抖,温和的笑脸也仿佛激动般,如被挤压的潮湿黏土般,渗出浓稠汁液:“这对我等来说,可真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汁液如溢出的软烂须触,顺着桌沿缓缓流下,浸湿了明隐的手指。
  他恍若未觉,只胸膛重重起伏。
  清明气象、凝实神力与精妙法术。
  后两者倒罢,第一个,却是没谁能比他更清楚其“清明”二字所蕴藏的惊人之处。
  此世间神道大兴不过百余年,所有神灵都是自虚无中诞生,借天地无灵之物而蕴。他与勖隐,也便是春山公,是最早诞生的两位神灵。
  诞生之初,他们懵懵懂懂,大肆吸收香火,增长神力,后来时间一久,发现竟有孽力缠身,想方设法,亦无法化解。他们尝试连通天地,才知神力、孽力,是为一体两面,只要是神灵,只要想得香火、增神力,便避不开孽力。
  凡人是极为古怪的生灵,无至清之辈,亦无至浊之人。所出香火,自也是清浊不分。
  清者为神力,浊者为孽力,神灵们无法分割,便得照单全收。
  而若孽力太多,便会滋生邪秽,致使神灵化为邪神、妖魔。
  十二年前,勖隐便是如此。他不能见神照国两大天尊之一化作妖魔,便亲手将他斩了。
  斩时大义凛然,斩后却悔恨万分,日日思念,备受折磨,神力都溃散不稳。
  后来得见北珠国某地贡品,其上隐有熟悉气息,他方回了神思,打起精神。
  他神识所限,离不得神照国,便暗中借神授之机,将神照国国师炼作傀儡,分神入内,驱动其外出寻找,千辛万苦,才得今时之再见。
  只是这再见,实在酸楚。
  昔日双生爱侣已有新欢,他心中有愧,强求不得,便只能加入。幸好这新欢倒也有些趣味,阴阳之体,更于他稳定神力有益,三两日来,他这不甘不愿,便也算心甘情愿了。
  可说到底,破镜难重圆,一切都不复当年完满无忧。
  症结在何处?
  便在这孽力二字!
  但今日,勖隐却说,有一乡间野神,神力凝实、法术精妙便罢,竟还有一身清明气象,半点孽力都无,这让胥明如何耐得住?
  若世上真有孽力之解法,那他与勖隐享用人牲时的挣扎自责算什么?他手刃爱侣的痛不欲生算什么?还有他近年来为了不堕为妖魔,再不吸食香火的忍耐、煎熬与濒死般的虚弱,又算什么?
  可笑,可笑至极!
  “我们必须要得到这神湘君的秘法,”明隐抬眼,神色冷酷如寒石,“人阻杀人,神挡杀神。”
  沈稠见明隐发了话,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抱住其手臂道:“天尊肯出手,便不是真身发动,那也必是手到擒来了。沈颛倒是瞎眼了,也该着沈家要遭此报应。”
  自数月前偶遇幼时照顾自己的老仆,得知家中横祸皆是祖父沈东当年的旧事,且这旧事还是沈颛作为头子,一手引出,他便恨极了沈颛与仍平安享福的沈家。
  沈家再惨也都不算惨,助他复仇之力,再多也都不算多。
  “那乡间野神,他能得这样的机缘,极可能有些独特,”春山公道,“我等万不可轻视,最好能试探一番,看看其到底有多少实力,再谋划动手。
  “明儿,我真有预感,这次只要我们得到那神湘君的秘密,必能摆脱所有神灵都无法挣脱的孽力纠缠,从此真正逍遥世间,再无须重复过往悲剧……这简直是上天予我们的恩赐!”
  明隐亦颔首:“你说得对。既如此,我先着座下弟子去安排一番,先试试这神湘君……”
  “哎,”沈稠截住明隐的动作,“我的好国师、好天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了,都不记得这几日在办的事了?那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好机会吗?”
  明隐眉梢微动。
  这几日在办的事,除去春山公这边,便只有一个弟子选拔了。
  “你是说……”明隐看向他。
  “干弟受难,干哥真能狠心,见死不救?”沈稠笑起来,“今日本想即刻就杀了那沈明心的,可若为两位大神灵的大事,那再放他活上几个时辰,亦无不妥。”
  “瞧,”他朝外望去,“天已经亮了,这个时辰,好戏可要开场了。”
  明隐顺着沈稠的视线看去。
  窗外晨光熹微,距离不远的县衙中,已传出一些动静,历时五日的弟子选拔,已来到了最后一日。
  县衙附近,演武校场。
  卯时还未到,沈明心便被二管家与青圭、漱石等人从被窝掏了出来,塞进马车,丢到县衙。与他一同赶着大早来的,还有一二十人。
  几日前,神照国国师刚入城,宣布进行弟子选拔时,这人数还要再翻上许多倍,几乎整个虞县弱冠及弱冠以下的年轻人都来了,县衙和旁边校场都塞不下,人都涌到了大街上,满当当挤了两条街。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这国师到虞县的那日,正好与沈颛离虞县的那日,是同一日。只是一个是清早走的,一个是午后到的,恰错开了。
  而神照国国师毫无先兆的提前到来,也令沈明心的计划乱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沈颛前脚一走,后脚待到入夜,他便上望秋山。虞县到西陵郡城,快马加鞭也至少得三五日,等沈颛看了他托老管家转交的信,想再赶来阻止,也已经晚了。可神照国国师一入城,他便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国师到来,并非是单人独骑,而是带了随行弟子与神照、北珠两国的护送军队。
  军队为保护国师,一进城便将四面城门围了,惯来昂首挺胸的县太爷见到那为首将领,都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带里,唯唯诺诺,屁都不敢放大一个,沈明心只一个富家公子,如何能在夜里混出去?
  若不夜里去,白日去,倒也行。
  可这国师入城当日就宣告了弟子选拔一事,沈明心本不想去。一是此事虽是沈颛所愿,但他却觉不靠谱,二是国师入城时,他去看了,只远远围观,便险些被这一行人身上古怪的香火味熏个仰倒,当场吐出来,更何况其它?
  他实在对那国师生不出什么信任与尊崇来。
  他不想参加选拔,可沈家太多人想让他参加,二管家更是早得了沈颛走前的命令,消息一出,就赶去县衙给自家少爷报名了。等沈明心知道,险些没气得捏碎手里折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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