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锁了锁了。”
蔺耀正挑挑拣拣地找新鲜菜,头也不回地接话:“煤气也关了, 垃圾也丢了, 现在就差回去做饭了。”
他不觉得烦, 只觉得甜。
老师絮絮叨叨居家的这一面只有他见过!
推着购物车走到饮料区,年轻人习惯性拎起一罐啤酒,又僵硬地放下, 紧张兮兮地拿余光观察沈乐缘。
沈乐缘帮他把那罐啤酒丢进购物车,随口说:“你既不是我带的学生,也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连这个都管。”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蔺耀,他闷声说:“我想让老师管……”
沈乐缘无奈:“你是个成年人, 偶尔喝点啤酒无伤大雅,只要不是酗酒成性就好,不过喝的话还是少喝,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习惯性絮叨几句,他在蔺耀的傻笑中停下。
“笑什么?”
蔺耀说:“喜欢老师管我。”
年轻人直白得出奇,沈乐缘心头发酸又发软,于是想再给蔺耀拿一罐啤酒, 可才刚刚抬手, 年轻人就微微低下头, 做好了被揉的准备。
哎……这个……真是……
怎么那么乖, 不摸几下都感觉不太礼貌了。
狗箱里的小柯基仰头看着这幕,仿佛是嫉妒心犯了, 原地转两圈挠了挠箱壁,然后汪地一声叫唤, 想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乐缘下意识看过去,担心回回不舒服。
蔺耀突然问:“如果小鹿想喝这个,老师也会同意吗?”
回回睁着澄澈的大眼睛抬头看爸爸,似乎只是单纯的叫一声,超市不适合把它拎出来检查,沈乐缘于是先回答蔺耀的问题。
怎么说呢……他面色古怪:“我会尽量制止。”
小鹿不适合喝酒,不喝他都疯成那样了,喝醉酒怕不是只有神仙才能管得住。
蔺耀的心情差劲了点,低声问:“是因为小鹿比较乖吗?”
沈乐缘:……?
他脸色更古怪了:“小鹿那也算是乖?”
蔺耀怔了怔:“他一直都很您的听话,这不算乖吗?”
“他是只听他想听的话。”沈乐缘打了个比方:“如果我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意淫别人,不要把看过的涩情作品代入到别人身上,他只会记住我不许他看涩情作品。”
“至于最关键的不要意淫别人,他理解不了,也就不会放在心上,我必须用他更感兴趣的东西置换掉这些,他才能稍有进步。”
“这不是乖,这是……”
沈乐缘卡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
蔺耀:“像驯兽一样?”
不想这么说小鹿,但沈乐缘居然想不到别的词汇,于是点头:“差不多吧。”
“那……”蔺耀用更轻的声音问:“我乖吗?”
沈乐缘:“不乖。”
蔺耀的脸色灰败下去,想起之前自己对老师的怀疑和怒骂,迟来的心疼击中了他,让他甚至不敢委屈。
老师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好。
可是紧接着,他却听到老师说:“摊上那么个爹,叛逆也情有可原,我原谅你。”
沈乐缘顿了顿,紧接着说:“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原谅你,被你的叛逆伤到的不止有我,你得记到心里,以后不再犯。”
他的表情严肃,是规劝的语气。
蔺耀用力点头:“嗯!”
好乖啊,沈乐缘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絮叨。
说来奇怪,他其实并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深知能做好份内的事就不错了,插手太多只会消耗自己,但面对蔺耀就总忍不住多说几句。
可能因为跟公交车上记起的那些东西有关吧,他的学生们……
注意到老师心情低落,蔺耀连忙打岔:“海鲜区好像在那边,要不咱们买点小龙虾?”
谁做饭谁最大,沈乐缘听他的。
蔺耀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从超市出来之后叽叽喳喳了一路,简直比平时的小鹿还吵闹。
沈乐缘微笑听着,时不时应几句。
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蔺耀偷偷地想。
小区门口新开了家花店,正在搞活动,店主慷慨激昂地拿着扩音器哔哔,店员偶尔送出几朵花,蔺耀朝那边看了一眼,跟年轻的店员对上视线。
店员眼睛一亮:“帅哥,给恋人买捧花吗?”
蔺耀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们不是恋人!”
他慌里慌张地看向沈乐缘,不知道是怕老师生气,还是希望在老师脸上看到别的什么表情。
店员纳闷:“我没说你们是……噢~~~”
懂了!
心灵福至,她挑了最漂亮的月季塞蔺耀手里,抬手对两人比了个心心:“祝心想事成,希望你很快就会来买花~”
蔺耀的脸红了个彻底。
沈乐缘笑道:“别紧张,我知道是误会。”
按理说应该高兴的,但蔺耀攥着那枝花,莫名其妙高兴不起来。
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如果我把这枝花送给他,他会高兴、生气、还是无所谓呢?
拿着望远镜围观这一幕的保镖暗自发愁:“不对劲啊兄弟,这个算不算夫人跟别人比较亲密,要不要告诉老板?”
花是意外,大少爷看起来不准备送出去,但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大少,你那么紧张干嘛?
你在脸红啥?
他的搭档看着手机,面色凝重:“先别管那个,老板出事了!”
“什么?!”保镖连忙看群。
群里很热闹,据说是有人潜入蔺家搞事,骚乱之中小少爷趁机出逃,临走前打了老板三枪,现在老板生死未卜。
该不该告诉夫人?
两名保镖为难地对视一眼,朝夫人那边看去——欸?夫人呢?!!
瓜果蔬菜散落一地,他们该保护的那人下落不明。
霍霆锋匆匆赶到小区楼下。
他醒来立刻让小七查沈乐缘在什么地方,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躺了近两个月的身体疲软不堪,行走间骨骼和皮肉都隐隐作痛,但比起他心中的彻骨的后悔,这都算不了什么,他只希望能早点见到那个人。
越近,霍霆锋就越胆怯。
沈乐缘会认出我吗?会讨厌我吗?会跟我吵架还是会无视我?
他祈祷是前者。
如果一个人得到过爱人独一无二的关注,怎么受得了被无视?
越走越慢,越走越忐忑,霍霆锋想先跟沈乐缘打个电话,却又明白打电话过去其实也没什么用,他们缺的是面对面交流。
楼上好像有什么动静。
霍霆锋心中不安,猛然加速,风一般冲到家门前。
门是被暴力踹开,有人正在里面。
霍霆锋狩猎的狮子般悄然走进去,在里面那人往外出时用力一掼,掼倒前面那个之后立刻抬脚扫向后面那位。
毕竟躺了太久,他动手的力道和速度都不太足,后面的那位险险躲开,倒地的那位则顺势抱住他的双腿,被踹得胸口闷疼眼前发黑。
“霍先生!”
前方的保镖认出了他,扬声道:“是您先调戏小少爷,找人去蔺家捣乱也就算了,连沈老师您都要记恨,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霍霆锋一愣,骤然停住。
保镖没反应过来,重重一拳锤在他脸上,那块皮肉迅速鼓起难看的青紫色。
霍霆锋隐约觉得保镖眼熟,攥住对方的衣领沉声质问:“什么意思?什么找人去蔺家捣乱?我什么时候记恨沈乐缘了?沈乐缘呢?!”
保镖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霍霆锋没时间等他们考虑,把人往旁边一丢,哆哆嗦嗦地掏手机打电话,慌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卡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让小七过来,查沈乐缘现在在哪儿!”
“沈乐缘?是小鹿的那个家教吗?”
对面的兄弟说:“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找咱们下单,是要绑架他然后虐杀撕票。”
霍霆锋的心收紧:“谁接了这单?”
“没接啊,”那位兄弟神经粗,大大咧咧地说:“大哥不是说国内的单尽量别接嘛,我就让他们找别人去了。”
“下单的是谁?”
“刚破产的几个公司老板,好像是儿子被搞进监狱了,所以怀恨在心,更多的我就不清楚了,话说姓沈的真厉害啊,那几个公司是蔺爷出手……”
察觉到事情好像不是他们猜的那样,保镖突然开口:“蔺家的监控被黑了,帮小鹿出逃的是位高手。”
霍霆锋瞥他俩一眼,眉头拧出个死结。
霍小七!是不是你?!
他咬牙切齿道:“让小七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这时候,一辆黑车开向郊外烂尾楼。
被凉水泼醒,沈乐缘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被绑住手脚,躺在地上奋力挣扎的蔺耀。
“妈的!”
身旁有人烦躁地怒骂:“居然买一送一了,老子可没打算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