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想要他回来。
但他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属于自己,还是滋生于新的诱惑。
他是否已经处于那个人的掌控之中?
某时某刻,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少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走进来,轻轻地喊:“爸爸?”
蔺渊没有睁眼。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并且比现在更过分,那时小鹿会亲昵地靠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黏腻的触感至今都让他觉得很恶心。
时光流转,如今的小鹿似乎终于学会跟父亲保持距离。
不远不近地站在床边,少年的声音可怜巴巴:“爸爸,求求您啦~让小鹿去学校好不好?小鹿会很乖很乖很乖的,一点坏事都不做!”
“老师更喜欢小鹿,不喜欢哥哥,爸爸把哥哥抓回来换小鹿过去,好不好呀?”
“小鹿有在认真学做正常人了,到时候不会偷拿老师的东西,不会偷亲老师,不会偷钻老师的被窝,也不会给他下药,不会强迫老师喜欢小鹿。”
“你看,小鹿真的知道什么是对的!”
“爸爸?爸爸……”见男人没有反应,小鹿的声音逐渐尖锐起来:“我会比哥哥更正常!你为什么不肯放我出去?!为什么!!!”
床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只一句,小鹿就苍白了脸色。
蔺渊说:“你知道自己哪里不正常了,对吧。”
……
沈乐缘最终没有回学校。
因为回去之前眼镜仔就发了消息过来,字里行间全是八卦的兴奋:【你家追求者来了!!!】
沈乐缘无力地反驳:【他不是】
奶妈再爱我一次:【他把胖子的东西弄走了,换了张新床,现在正铺被褥……啧啧,一看就是个少爷】
蔺耀确实不擅长做这些,沈乐缘想起第一次见面。
但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再次抿平,他冷淡地说:【告诉蔺耀,我不打算住校】
奶妈再爱我一次:【?????】
奶妈再爱我一次:【别啊,我真的不介意你养狗!】
眼镜仔以为他是在意上次的事。
沈:【跟这个没关系,是有一些私人问题要处理,不方便住校。】
——关于小鹿,他有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要等入职之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处理蔺耀比较好。
这句之后突然冷群。
沈乐缘疑惑地发消息:【@奶妈再爱我一次你跟他说了吗?】
沈:【或者你开个视频,我跟他聊?】
沈:【@奶妈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不吭声?】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眼镜仔还是没回复,但冷漠仔闷声不吭地开视频,屏幕里清清楚楚地照出个蔺大少。
视频外,眼镜仔怒不可遏:“有几个臭钱可厉害死你了?我告诉你,就算世界末日了我也不搬,带着你跟你的钱给我滚!”
蔺耀吊儿郎当:“那就是钱不够多呗,说吧你想要多少。”
眼镜仔:“你!不要脸吧你!就你这样的还想追沈乐缘?我看下辈子你都别想追到!”
蔺耀一下子变了脸色,跳脚道:“谁追他——”
噢对,是我在追他。
他勉强恢复冷静,说:“你怎么知道我追不上,说不定他跟我是两情相……”
“蔺耀!”
一声熟悉的怒喝自身后传来,模糊得像个幻觉。
蔺耀僵住,不敢想老师听到了多少。
看某人鸵鸟般死活不回头,沈乐缘快要被气笑了:“你就是非要造谣、永远改不了这个习惯,是吗?”
蔺耀豁然回身,手足无措地靠近他:“老师……”
“我不是你的老师!”
闭了闭眼睛,沈乐缘再睁开,眼神和声音都勉强冷静,但语气还是比平时生硬:“很抱歉,我真的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也已经辞职,可以请你远离我的生活吗?”
蔺耀:“我是、我不想待在家里,所以就……”
“我也不想待在那里,所以我辞职了。”沈乐缘压抑着怒火,平静道:“如果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远离原生家庭,我可以理解,也希望你确实是因为这个才出现在这所学校。”
他说:“我不会回学校住,你去留随意。”
蔺耀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等来等去都等不来主人,还被路人踹了一脚。
他眼巴巴看着视频里的身影:“我不打扰你……”
沈乐缘:“首先,你在打扰别人;其次,我也不觉得找到我的宿舍,并强制要求别人搬出去,这种行为叫做‘不打扰’。”
蔺耀:“我给钱的!”
沈乐缘:“好,那多少钱能买你远离我的生活?”
被怼得哑口无言,蔺耀脸色更难看,羞耻、委屈、生气、难过,种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滚,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更可怜地看着他的老师。
我不好,那你教我啊……
你以前愿意教我的,你以前还会哄我。
见他沉默不语,沈乐缘轻轻叹口气:“你还有什么事想对我说吗?”
比如所谓的告白,比如某场骂战。
蔺耀眼神闪烁,却执拗地继续隐瞒:“没……”
沈乐缘:“那我先去忙我的事,希望你能保持冷静,不要为难我的室友。”
“再见。”
视频挂掉,黑掉的屏幕上映出沈乐缘和他家崽。
某人的表情太难看,小狗羞耻地舔了舔嘴边的胳膊,想哄人家开心,可是这毫无作用,沈乐缘还是疲惫地发着呆,视线虚虚地落在空中。
半晌,沈乐缘低声喃喃:“我不明白,为什么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我。”
二次生命很好,但有时候他也真的很累。
这句话霍霆锋可太有感触了,他也想问老天,为什么要让他经历现在的这一切!
可是药片不在身边,鬼先生无法出现。
小狗急得汪了好几声,从升降机想到小疯子,把这辈子的倒霉事都回忆了一遍,争取气晕自己。
没成功。
“汪!”他又喊了一声,拿伤口撞沈乐缘的胳膊。
有点疼,但头还是不晕。
一双手忽然把他捧起来,跟他额头相抵:“好啦好啦,爸爸不丧了,咱们一起去挑新家好不好?”
这个角度的青年并不好看,甚至算得上怪异。
但小狗只看到那双笑意盈盈的眼,里面盛着星星,星星包围着……
一只耳朵微微竖起的小狗。
霍霆锋从脸红心跳中回神,取而代之的是心惊肉跳。
它长得好像有点怪?
可他对狗、尤其对小型犬没什么特殊偏好,想破脑袋想不出那诡异的既视感是什么。
敲定房子的第二天,沈乐缘带小鹿去医院。
前几天忙着解决刑事案件,就把看望霍霆锋的事往后拖了拖,那边刚开始有点生气,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劝他不用急慢慢来。
这不对劲,他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今天陪小鹿出来的不是阿肆,而是四个新保镖,都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像是押犯人出来放风。
等沈乐缘进到医院,更反常的来了:霍小七死活不让小鹿进病房,只准沈乐缘进,还说小鹿以后都不用再来,二哥不需要他看望。
沈乐缘:“你二哥醒了?”
霍小七深沉道:“我二哥托梦了。”
啊?
沈乐缘瞅瞅病床上的身体,再看看霍小七,试探着问:“你二哥托梦的时候,是什么品种?”
霍小七:?
沈乐缘:“是正常人的样子吗?”
这我哪知道啊!
霍小七无语地想:他是用你手机给我发的信息,我还想问你俩相处得咋样感情生活和不和谐呢!
他没听懂我说的“品种”指什么。
所以霍霆锋应该还没变狗,或者不是以狗的形象托梦,沈乐缘猜是前者,霍霆锋可能一直被困在身体附近,等原著那个节点到了才会变狗。
嘶,突然就有点冷。
他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
“您跟我哥好好相处!”霍小七飞速关门,大声说:“你们聊,聊多久都行!”
不是……我对着一植物人聊什么啊?
沈乐缘拽了拽门,没拽动,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索性先留一会儿,坐回床边观察床上昏迷的这个人。
比起初见,霍霆锋瘦了不少,英俊的脸庞变得更加锐利。
之前那几次都盖着薄被,这次没有,不太合身的病号服紧绷出胸肌的轮廓,再往下看,腰算不上细但也没有特别厚,所以不会显得虎背熊腰,只会让人羡慕他的好身材。
他用视线缓缓巡视的时候,小狗心惊胆战地跟着看。
别立,别立,千万别!
很好,没有立。
霍霆锋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又很不是滋味,希望自己“神经紊乱”的毛病能早点好,以后只对该立的人……算了,要不还是蔫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