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他的发丝被水浸湿,在光线下泛着浅浅水泽。
  看见安卡莉的瞬间,他唇角扬起含蓄的笑意。额角一缕发丝不经意垂落,平添几分随性的雅致。
  安卡莉站起身,眼里漾开笑意:“池先生。”
  池霖生同样温声唤道:“卡莉。”
  他在她侧方的沙发坐下,目光随即落在桌面那只装着鳞片的玻璃罐,他侧首看向安卡莉,眼神似在轻声询问。
  安卡莉望着对方那双因沾着水汽而显得颜色更深的眼眸,不自觉轻舔了下唇,她将玻璃罐缓缓推向他的方向,“池先生,我最近睡得很好,所以应该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池霖生的目光轻轻扫过罐中那些完好无损的鳞片,便知道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些鳞片。
  “卡莉,这既然是给你的,我便没有理由再收回。”他温和地拒绝了她的退回行为。
  池渠清的事,虽然明面上还没有出什么新闻,但商人都会有自己的渠道获取风声,所以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忙于应对股价波动、投资者撤资和合作商方面的不断试探。
  而且他寻不到恰当理由去见她,只能以鳞片维系着他们之间浅淡的关系。
  话已至此,安卡莉也不好再推拒,“既然这样,那谢谢池先生。”
  “只是……”她语气略显迟疑。
  池霖生察觉到了她的为难,声音温和,“想问什么?”
  “只是以后别再送了,这些已经够用了。”她这样说,最终还是没能问出那个问题,只是委婉地表达了让他暂停送鳞片的意愿。
  但明显,池霖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的眼里染上了更深的笑意,但那只是单纯因她的体贴和可爱而生出的愉悦笑意。
  “这些鳞片对我没有影响,现在处于换鳞期。”他解释道。
  “换鳞期?”安卡莉低喃重复,略带疑惑。
  听起来和动物的换毛期很相似。
  “就是你想的那样。每年冬季,新的鳞片便会逐渐替代旧的鳞片,这称之为换鳞期。”池霖生音色低沉,耐心说明。
  安卡莉听懂了,下意识接道:“可上次……”
  刚说出了几个字,她便噤声。
  池霖生知道她未尽的话语,眼底的情绪沉了些,但还是认真解释:“那时换鳞刚开始,新鳞尚未长成,所以不明显。”
  “如今新鳞已经长好……”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抬眸看向她,声音轻缓:“要看看吗?卡莉。”
  池霖生承认自己话中带着有引诱的成分,但他也将选择权交予了对方。
  说实话,作为一名实验员来说,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
  安卡莉眨动了一下双眼,眼底充满了好奇,“我可以问问新鳞是什么颜色吗?形状呢?有什么感觉吗?”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些问题,对于身为异化者的池霖生来说已经相当于性骚扰了,正如触摸鱼尾意味着求偶一样。
  池霖生的神情罕见地凝滞住了,耳根漫上薄红。
  “……浅蓝色,很软,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逐一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只是嗓音越发低沉暗哑。
  安卡莉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池霖生的描述反而让她对那片新生的鱼鳞更加好奇。
  池霖生看出了她的动摇,却并不急于催促,他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她,声音轻缓:“卡莉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给我发消息。”
  安卡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发送了一条信息:【安卡莉小姐你好,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柏山澜庭吗? 】
  第157章
  眼前这串号码, 让安卡莉感到有些眼熟。
  她点开两人的对话界面,之前的消息便映入眼帘。
  【安卡莉小姐, 我是程妄的家人,有些急事想要和你商量一下,请问你现在方便来一趟三区生物医院吗? 】
  瞬间,她便想起了这个号码的所属人是程妄的母亲,程周雯。
  她在对话框中输入:【请问有什么事吗?程阿姨。 】
  池霖生注意到,眼前的人从看见消息起,神色间便笼上了一层浅淡的焦虑。
  安卡莉望着光屏。
  她清楚,程周雯联系她多半与程妄有关, 可她现在和程妄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她并不想再涉入他的生活。
  【安小姐,能麻烦你来看一下程妄吗?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
  看到这里,她停下了输入的动作, 怔了一下。
  状态很不好?
  上次程妄住院时,他母亲也没有用过这样的措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来?
  尽管她对程妄的观感很复杂,但他之前毕竟帮了她,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似乎也很难置身事外。
  安卡莉的面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甚至连一旁的池霖生也感觉到了这份异样。
  他适时开口,声音温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卡莉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或许……他会知道程妄发生了什么事,毕竟都在同一个圈子里。
  “你知道程氏集团的程家,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她问。
  程氏集团?
  这个名称在池霖生的脑中过了一遍。
  “和程妄有关?”他突然提及,沉静的双眸望着她。
  从她现有的交际圈中不难推测到她在问什么,而她刚才收到的讯息或许也和程妄有关系,否则她不会此刻向他询问程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安卡莉在对方无声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你知道吗?”
  池霖生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听说。”
  程家在圈内一向低调,除了会参加正常的商业活动之外,从不举办任何宴会,只专心于各类慈善募捐,尤其关注残障儿童、孤儿和福利机构。
  不幸的是,程妄正因前往福利院做慈善而遭遇绑架,腿部落下了无法挽回的伤残。所以后来即使他性格变得乖张,也没有人说什么。
  这是他所知道的关于程家的全部。
  说起来,那天在天台上,多亏了程妄的配合,他才能安然离开。
  在这一点上,他还没有和对方道谢。
  “是程妄出了什么事?”他问。
  安卡莉点头,又摇头,“我不清楚,他家人只说他现在状况很不好。”
  她站起身,“我还是过去看看吧。”如果不去,心中难免不安。
  池霖生看出她的犹豫,或许有人同行,她的烦忧会少一些。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他也随之起身,温声解释,“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上次的事情?”安卡莉拿起外套和围巾的动作一顿,侧身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的反应让池霖生明白,她并不了解之前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虽然清楚说出真相可能会让她对程妄的情感更加复杂,但他并不打算隐瞒,如果获得她的喜欢需要依靠这种遮掩的方式,那他未免也太过卑劣。
  “程妄调用了三区生物医院的空中紧急救援,才避免我从大楼坠落。此外,阻止池渠清逃跑的计划,也是经他的同意才得以实施,直升飞机本身也由他提供。”池霖生站在原地,将程妄没有说出口的话尽数说了出来。
  安卡莉静静听着这些她从不知道的细节。
  内心产生了一些波澜,不多,却足以让她对那个人,有了另一番认识。
  坐上车后,安卡莉的思绪仍沉浸在池霖生的话语中,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疑惑一路延续,直至抵达柏山澜庭。
  因为她的安静和出神,坐在她身旁的池霖生始终没有出声打扰,即便杨平已经停下了车,他也只是静静陪在一旁,任她沉于思绪。
  安卡莉不经意间抬眼时,才发现窗外流动的场景早已静止,只剩下漫天飘落的飞雪和不远处那片伫立在暮色中的萧瑟树林。
  四下寂静,恍若时间停滞。
  安卡莉转头看向池霖生,“我们到了?”
  池霖生温和应了一声:“嗯,我们到了。”
  这个“我们”被他念出了一种旖旎的味道。
  刚才因为程妄,心中升起的那点沉闷不适,似乎都被这个词一一抹去,独剩下了一缕缠绕的悸动。
  安卡莉没有注意到他语调中的不同,因为她突然之间抓到了那份不对劲的源头。
  程妄又是怎么知道池霖生会从大楼坠落的?调动空中紧急救援需要时间的,他从哪里断定池渠清一定会上天台?
  她一边随着身边人往里走,一边在脑海中思考着这些问题。
  如果说仅仅只是猜测,那未免有些太巧了。
  听见玄关传来动静,坐在客厅的程周雯抬眼望去,当那道熟悉的身影从玄关走出来的时候,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程周雯站起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她往前走了几步,却在看清紧随其后的人时,脚步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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