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江祈和池霖生的目光,同时看见了直升机尾翼上的那一抹蓝色。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眼中的信息。
直升机在离众人不远处的天台空地上悬停,随后舱门自动打开,里面坐着一名飞行员,全身被专业的飞行服和头盔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
池渠清见状,立刻挟持着安卡莉,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抵达直升机敞开的舱门附近。
凛冽的寒风从四周吹来,吹得她脑后的发丝变得凌乱, 却吹不散她眼中疯狂的执念。
池渠清再次将目光投向池霖生,手中的枪口更加用力地抵住安卡莉的太阳xue,甚至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了一圈明显的红痕。
明显在逼迫池霖生做出选择。
江祈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安卡莉,他看到她的身体在刺骨的寒风中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原本红润的唇早已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
但她依旧强撑着,目光时不时地关注着池霖生的动向,显然在担心对方真的会如池渠清所言。
江祈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动作轻微地缓缓点了点头, 让她放心。
安卡莉也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
他站在风雪交加中,身形挺拔,眼神清冷凛然,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江祈从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上欺骗她,这个认知让安卡莉微微冻僵的身体开始回暖。
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眼前局面的准备。
但即使得到了江祈无声的保证,安卡莉的心中依然被巨大的忐忑和不安充斥着。因为没有人能保证计划一定不会出现意外。
她忍不住再次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池霖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池霖生在呼啸的寒风与纷扬的细雪中,一步一步,逐渐走向天台边沿,他的脚步很稳,仿佛那不是走向高台,而是踏在寻常的地面上。
他的手握着被风雪浸透,冰冷刺骨的栏杆,那股寒意一直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他的心脏,带来一阵清晰的、生理性的战栗。
现在这一幕,他意外的感到很平静。
池霖生很清楚,池渠清的目的是他,而安卡莉只不过是被无辜卷入这场对决、受他牵连的受害者,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惊吓,危险和不安,本都不该由她来承受。
况且,如果安卡莉没有及时清醒,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他此刻应该如同池渠清计划的那样,自杀身亡了。
所以,即使现在出现了意外,也不过是让这个结局稍微延迟了片刻而已。
池霖生站在天台的边缘,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越过纷飞的细雪落入安卡莉的眼中。
看见这一幕的安卡莉只感觉心脏在胸腔中疯狂地跳动,她试图寻找着任何一个可以挣脱池渠清禁锢的时机,但,她又担心自己的轻举妄动会打乱江祈他们布置的计划。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池霖生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从她的视野里骤然消失,坠入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中。
安卡莉在池渠清的怀中拼命挣扎起来,温热的液体瞬间夺眶而出,混杂着冰凉的细雪,模糊了她的视线。
尽管之前得到过江祈的暗示和保证,但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巨大的冲击和恐惧还是瞬间将她淹没。
害怕、心慌、惴惴不安。
万一……江祈他们的计划出现了差错呢?
万一……他真的因此而死去了呢,那她该怎么办?
池渠清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怨恨,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愉悦感涌上心头,让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只是,可惜了那些财产。
天台上的局面瞬间乱成了一团,许多稽察员在目睹了这一意外之后,下意识地冲向了天台边缘,探出头去,焦急地向下张望,试图确认下方的情况。
唯有江祈,以及走上前来的林澈,依旧站在原地,与池渠清对望着。
雪越下越大,密集的雪幕落在他们的身上,更显寂寥。
池渠清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继续按照着自己的计划行动,挟持着安卡莉,一步步退向敞开的直升机舱门。
她没有给安卡莉任何缓冲的机会。
在即将踏入机舱的前一刻,她猛地将安卡莉拉近,凑到她的耳边,声音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般:“我会实现对死人的承诺,放了你。不过……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活下来。”
安卡莉在听清这最后一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这让她本就有些发僵的身体犹如掉入了冰窟,彻底冷透全身。
与此同时,池渠清那带着戏谑和残忍的轻声细语在她的身后响起:“要快一点哦。”
充满着凉意的雪花疯狂地扑打在安卡莉的脸上,甚至有几片钻进了她的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但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生闷的枪声响起。
安卡莉瞬间感觉身体失重,随后便是“哐当”一声沉重的闷响。
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扑倒,但却没有感觉到该有的疼痛。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林澈近在咫尺的脸庞,他正同她一起倒在雪地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雪落在林澈细长的睫毛上,而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沉郁的黑眸,此刻在漫天飞雪的映衬下,竟折射出一点微亮的光芒。
安卡莉心有余悸,轻轻推了推还横压在她身上的林澈,声音因惊吓和寒冷而带着明显的哑意:“林澈,你还好吗?”
林澈闻言,微微撑起身体,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还好。”
安卡莉站稳后,依旧有些不放心,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但在黑暗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她追问道:“真的没受伤吗?”
刚才听见了枪声,安卡莉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受伤。
林澈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披在了安卡莉有些发颤的肩上,重复道:“我没事。”
对方的再次回应稍稍安了一下安卡莉的心,紧绷的神经也在此刻放松了一些,她没有与对方客气,拢紧了身上的衣服,从中汲取一点驱散寒意的温暖。
望着前方倒在地上的身影,安卡莉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刚才不只是林澈为了让她避开池渠清射出的子弹而将她扑倒。
同时,那个原本坐在直升机驾驶舱里、穿着飞行服的飞行员也将池渠清狠狠扑倒在地,并用身体死死将其压制在雪地里。
这一刻。
那名飞行员一把扯下了厚重的头盔,一头白金色的短卷发瞬间在寒风中飘扬,露出了程妄那张骨骼清晰,脸色有些苍白的脸。
他的目光望着身下的池渠清,眼底是遮掩不住的阴沉。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几秒钟。
站在不远处的江祈,在看到安卡莉完好无损地站起身时,一直悬在喉咙的那口气终于沉重地吐了出来。
巨大的后怕让他甚至需要伸出手,撑住一旁冰冷的墙面,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身形。
幸好,幸好程妄反应足够快,否则,江祈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会是怎样无法承担的后果。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便是涌上心头的怒意,这让江祈本就冷冽的面色,此刻更加沉凝。
他迈开脚步,踏着雪层,一步步向前走去,最终停在了被程妄压在身下,仍在挣扎的池渠清面前。
池渠清看着步步逼近的江祈,心中开始恐慌,她的目光盯着落在不远处的那把手枪,拼命地伸出手,指尖在雪地里艰难地向前蠕动,想要够到那把枪支。
不可以……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被抓住。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枪柄时,一道强烈的痛感从她的指间传到神经。
池渠清看见了一双独属于稽察长的黑色皮靴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指间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江祈缓缓蹲下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面前的人,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捡起了那把她拼尽全力也没有触碰到的手枪,拿在手中轻轻握着。
池渠清眼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灭掉,只剩下要将所有人都燃烧的愤怒。
她在程妄的压制下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但很快就被程妄用更大的力气重新将她的头按在冰冷的积雪中。
那张吐着艳丽红色的唇,在细雪的映衬下,成了这副场景中唯一刺目的亮色。
挣扎了片刻后,池渠清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忽然停止了反抗,脸上什至浮现出一种释然的笑容,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语调:“我输了,我认。”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天台边缘,“有池霖生为我陪葬,也足够了。”
她是输了,但池霖生也输了。
江祈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他望见安卡莉正焦急地朝天台边缘奔去,显然是想去确认池霖生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