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这时。
  一阵压抑的声响,隐隐从那道紧闭的门后传来出来。
  安卡莉心下有些不安,缓慢往前走了几步,在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池先生,你还好吗?”
  在她开口的瞬间,门内的响动似乎骤然减轻了许多,像是里面的人极力隐忍克制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这种寂静,反而让安卡莉更加感到心慌,她再次敲了敲房门,“池霖生,你怎么了?”
  她唤了对方的全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紧张。
  安卡莉知道诱导剂对于异化者的影响因人而异。
  有些人可能会像宋以观之前那样,只是出现轻微的安抚反应,但也有一部分异化者会引发剧烈的生理排斥,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心悸、甚至呼吸困难等严重症状。
  如果池霖生的反应是后一种……
  安卡莉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的意识短暂清醒。
  门后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不,并非完全寂静,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丝被压抑,却还是从门缝中溢出的痛苦低吟。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内心正在进行着情感和理智的交战。
  打开,还是不打开?
  仅仅犹豫了片刻,安卡莉还是打开了那道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惊了一下。
  只见池霖生跌坐在一扇紧闭的电梯门前,他的身体随着急促而困难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颈侧和小臂的一小部分皮肤正被一层细密的透蓝色鳞片强行覆盖。
  破裂的皮肤边缘渗出鲜红色的血迹,与那些泛着光的鳞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动人心魄的对比。
  他紧皱着眉头,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副架在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此刻摔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镜片碎裂。
  汗水混杂着池霖生耳后蜿蜒流下的血迹,一同滑向他紧绷的下颌,一些带着痛意的吟声从他的唇间溢出。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池霖生费力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循着声源望去。
  在朦胧而摇晃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这一幕,恍惚间,像他的梦境。
  安卡莉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场面。
  她心下一惊,连忙上前,看着他颈侧和小臂混合着血液的透蓝色鳞片,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安卡莉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一会不见,池霖生就变成了眼前这副脆弱而痛苦的模样,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他的状态。
  “池霖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此刻的池霖生,正经历着扯动神经一般的剧烈疼痛,丝丝缕缕的痛楚在他的脑中漫开,甚至连带着耳中都充斥着疼的感觉。
  与之相比,身体上因为鳞片而破裂的伤口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那种疼是深入骨髓,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骨头上缓慢而持续地刮蹭,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撕扯着皮肉,碾磨经络的滞涩痛感。
  空气变得浓稠而又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就在他意识几乎要被淹没在疼痛和涣散中时,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声音,如同穿透了浓雾的微光,在他耳边响起。
  池霖生动了动泛着疼的喉咙,艰难吐出几个字:“能听见。”
  他能感受到对方声音里传出的那份紧张和担忧。
  他并不想吓到她,更不愿让对方见到他现在的这副狼狈的模样。
  可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从她身上传来的,清浅却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气,沉静中带着暖意。
  池霖生感觉脑中那些肆虐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点,虽然它依旧存在,却不再想之前一样让他毫无思考能力,让他终于能分出一点额外的精力,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听到他的回复和那恢复了些焦距的眼睛,安卡莉浅浅松了一口气。
  池霖生趁着这短暂的清明,用手撑住墙壁,试图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然而,他刚刚勉强站直,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重新滑落下去。
  安卡莉见状,连忙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努力支撑起他大部分重量,让他能够倚靠着她站立。
  “池先生,你是想做什么吗?”她侧目看向对方失去了些血色的脸,问道。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几乎是紧密相贴,她身上的浅香比之前更加明显。
  隔得太近了,池霖生有些昏沉地想。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收回,却被安卡莉重新握住。
  “安小姐,麻烦扶我进电梯。”他偏过头,避开她过于接近的呼吸,用尽力气,用着低哑的声线说道。
  安卡莉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扶着对方,一步步挪向那扇内部电梯门。
  电梯门下到一楼,迎面而来的就是带着潮湿气息的空气,湿度很重。
  这般湿润的气息对于常人而言或许会感到沉重,但对于此刻的池霖生来说,却让他的疼痛减轻了些。
  呼吸变得顺畅,那被剧痛挤压的思维也清晰了起来。
  “安小姐,能麻烦你在这里等我吗?”池霖生垂下眼睫开口道。
  他克制着心中那些莫名的念头,不敢去看对方那双透亮的眼睛。
  安卡莉再一次咬了舌尖,驱散了涣散的意识,随后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症状没有池霖生的严重,但那些莫名的燥热和意识的模糊感还在不断侵袭着她,需要用一些尖锐的刺痛能让自己一直保持清晰。
  安卡莉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池霖生,只见他向前移动,动作缓慢。
  池霖生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牵扯着破裂的皮肤,让他压下那不该有的欲念。
  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变得淡薄,他动了动指尖,摩擦着那处对方留下的温热。
  安卡莉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底瞬间被震惊所充斥。
  在这目测近千平的广阔空间中央,竟然修剪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水面微微荡漾着,掀起层层细微的涟漪。
  但让她为之震惊的不是这个水池,而是它那令人心悸的颜色。
  浓郁的蓝色呈现在安卡莉的眼前,深海似的颜色。
  仅仅凭着肉眼,根本无法判断这水池究竟有多深。
  还没等安卡莉思考清楚池家为什么会修建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时,只见站在岸边的池霖生身形一个不稳,瞬间朝着那幽暗的水面栽倒下去。
  “池霖生!”
  安卡莉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纵身跃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下的世界昏暗而压抑,安卡莉艰难地睁开双眼,双手奋力拨开沉重的水流,朝着池霖生落水的方向游去。
  但……
  那是什么?
  第127章
  安卡莉看见了一条巨大、泛着幽蓝色冷光的鱼尾,赫然出现在水中,它轻轻一动,便让本就平静的水面翻涌着暗流。
  在这瞬间,冰冷的池水倒灌进她的鼻腔,强烈的刺激感引发一阵尖锐的酸疼,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吸气,却让更多的水流疯狂涌进喉咙。
  气管中的灼烧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剧烈咳嗽,但因为在水中,每一次胸腔的痉挛都只会让更多的水被吸入,加剧肺部的灼痛。
  空气迅速变得稀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抽离。
  安卡莉挥动着双手挣扎着想要向头顶那片模糊的光亮游去,然而急速的缺氧导致四肢使不上力,耳朵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听不真切。
  宛如那天落水一样。
  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在此刻反扑, 她突然觉得最近的自己是有些倒霉的。
  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出现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她缓缓下沉时,一条坚实的手臂突然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肢, 稳稳地托住她,以惊人的速度破来水流, 向光亮处升去。
  剧烈的破水声响起,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瞬间涌入她的肺部,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水花的溅落,自己痛苦的喘息,冲破了那道朦胧的雾层,重新变得清晰刺耳起来。
  安卡莉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着,肺部用力地收缩,试图将气管和喉咙的水排出,每咳一下,鼻腔和喉管都泛着生涩的疼痛。
  她紧闭着双眼,颦着眉。
  后背传到一道细微的力道,缓缓轻拍着她。
  不知道是因为呛水后的血液上涌,还是那未散的诱导剂仍存在她的体内,安卡莉觉得自己的意识比刚才在水中时还要涣散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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